8. 圣殿地下的囚徒

林兆祥拿到国家赔偿金的那天,裕川县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早上开始下,到下午还没停。雨点砸在法院门口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林兆祥站在法院门廊下,手里攥着那张支票。支票上的数字是四十五万南华元——按每年四万零九百元的标准,乘以他被关押的十一年。数字很精确,精确到元,精确到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撑着一把从法院传达室借来的黑伞。伞骨断了一根,有一角塌下来,雨水顺着那个角往下淌,淋湿了她半边肩膀。她没有在意。

“回家吗?”她问。

林兆祥没有回答。他把支票翻过来,看着背面那片空白。银行支票的背面有一栏“用途说明”,是空的。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四十五万是他用十一年换来的,但那个真正该赔偿他的人,没有被追回任何一分钱。区耀祖名下的私人账户在案发当天就被清空了。区圣恩在海外的资产,因为缺乏跨境的直接证据而无法冻结。那笔从047-8912-0034-7账户汇出的巨款,经过三次跨国转账之后,最终消失在一个以离岸金融隐私著称的国家。

“不回家。”林兆祥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里,“先去一个地方。”

他去了裕川县城东头那条老街。老街上有一家保险代理点,门面只有两米宽,夹在包子铺和五金店之间。招牌已经摘了,卷帘门半拉着,上面贴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封条。这是马国良的店——那个在审讯室里逼他签下认罪书的警察,那个同时是八份骗保保单经手人的保险代理。马国良在两年前死了。肝硬化,死在省城一家医院里。临死前他对来探望的人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卖过的最赚钱的东西不是保险”,然后就咽了气。

林兆祥站在这间被封了的店铺门口,看了很久。雨水从卷帘门上流下来,冲刷着封条上模糊的字迹。他想起了马国良在审讯室里说的一句话——“我办过的案子多了,一审一个准。”现在这个人死了,他的店被封了,他经手的八份保单被贴在了方知微的报道里供全体国人阅读。但他只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制造这个链条的人,现在还活着。

“走吧。”林兆祥转过身,“去省城。”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在三楼。走廊很长,墙壁是淡绿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洗衣粉的混合气味。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上都贴着患者的名字,有些名字被胶带盖住了,只露出一个姓氏和一个编号。何美兰住在312病房,门上贴着她的全名。她的名字是方知微坚持让医院贴上去的——方知微说,这些女人的名字被藏了太多年,现在每一个都应该被看到。

林兆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

何美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画册。画册上是一幅她用蜡笔画的花——红色的,六瓣,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她的头发剪短了,脸上的青色淤痕已经消退了,但眼角的肌肉还是会不自觉地抽搐,像一种身体自己记住的、与意识无关的条件反射。她的主治医生姓温,三十出头,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气很温和,但用词很精确。

“她的意识指数恢复到了七级。正常人是十级。”温医生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何美兰,“停药之后,大脑需要重新学习很多东西。比如分辨时间——她到现在还分不清早上和晚上。比如记忆的连续性——她记得被关进去之前的每一件事,但被关进去之后的前三年,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不是忘了,是被药物从大脑里抹掉了。”

“能恢复吗?”林兆祥问。

“一部分能。一部分永远不能。那些被抹掉的记忆,有些可以通过心理治疗重新触发。但有些——神经突触已经被不可逆地损伤了。”温医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她说她在矿坑里的时候,每天被注射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打了四年。药的名字她不知道,只知道注射之后人会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吃饭,不想记任何东西。但又能干活——她说她们要缝东西。缝什么?”

“不知道。”林兆祥说。但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何美兰抬起头,看见了他。她的眼睛聚焦的过程很慢,像一台老旧的相机在对焦。对上之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像笑,但比林兆祥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更让他心头发紧。

“林弟兄。”她说。声音很轻,但咬字是清楚的。“你老婆回来了吗?”

“回来了。”

“好。”她点了点头,把画册翻到下一页。新的一页上画着两个人,手拉手,一个高一个矮。高的人穿着蓝色条纹的衣服,矮的人穿着一样的蓝色条纹。“这是我妹妹。我跟医生说,我记得她。医生说我记错了——我妹妹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

“但我记得她没有死。我记得她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两张床,头对头。晚上我们用手敲墙说话。”

林兆祥的喉咙一阵发紧。他蹲下来,跟何美兰保持平视。

“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很多。记得药的味道——有点甜。记得穿白衣服的人每天来两次,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我们有没有睡着。记得区主教来过一次,他说我们都是神的器皿,神在使用我们。还记得到最后的那几天——他们要撤走了,把我们的东西全部收走,给我们打了最后一针。那一针打完之后,我睡了很久。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停了一下。

“直到停药之后才想起来。”

林兆祥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对温医生说了一句话:“她刚才说的那些——她记得的事。你录下来了吗?”

“录了。”温医生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每一句都录了。这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记忆重建疗法。但对于公安机关来说,这些也可以作为证词。尤其是关于给药的记录和最后的转移。”

“最后转移是什么时候?”

“2004年12月。距她停药大约三个月。她在康复医院醒来的时候是2005年1月,最初的病历记录她意识指数只有二级。现在恢复到七级,用了四个多月。”

林兆祥把日期记在了随身带的笔记本上。2004年12月——圣水项目关闭的那个月。苏婉清说她是最后一批被转移的。何美兰也是。还有多少人被转移了?被转移到了哪里?

他正要继续问,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陈铁明。他走得很快,雨水从外套上往下滴,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条深色的水迹。

“找到了。”他说。

“什么?”

“何美菊。”

何美菊是在距离裕川县一百二十公里的另一个县——竹山县——被找到的。那也是一座废弃的矿区,也是天恩圣殿的分堂所在地,也是被查封之后人去楼空。当地的民政部门在清理分堂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了三个被锁在房间里的女人。三个人的状态都跟何美兰当年一样——脖子贴着创口贴,眼神涣散,不会说话,不会主动进食。其中一个人的身高、年龄和右臂上一颗突出的胎记,与何美菊的特征完全吻合。

“她怎么样?”林兆祥问。

“不太好。”陈铁明靠在走廊墙上,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体没有大伤,但认知状态比何美兰差很多。她的意识指数只有三级——能认出自己的名字,但认不出姐姐。问她什么,她只会重复一个词。”

“什么词?”

“器皿。她说自己是器皿。”

林兆祥把笔记本合上。窗外,雨还在下。省城的天空是一整块铅灰色的板,低低地压在头顶上。他想起苏婉清日记本上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你自己。”他想起何美兰说的那个词——“神的器皿”。他想起那个在矿道里响起的平淡声音,把活人称作“实验对象”。

那些女人不是失踪了。她们被拆成了零件——意识被药物溶解,记忆被针头吸走,名字被编号取代,身体被标注成“劳动力库”里的一个条目。而那些执行这一切的人,现在有的死了,有的被捕了,有的拿着四千五百万南华元飞去了一个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还有六个。”林兆祥说。

“什么?”

“名单上八个名字。何美兰找到了。何美菊找到了。还有六个,不知道在哪个县的地下室里。”林兆祥把笔记本放回口袋,“我要去找她们。”

陈铁明看着他。这个修了二十年钟表的手艺人,在监狱里被关了十一年,被逼承认杀了自己的妻子,被马国良用七十二小时不让睡觉的方式榨出了一份假认罪书。现在他拿到了四十五万国家赔偿金,可以回家,可以跟苏婉清重新过日子,可以试着把被偷走的十一年一点一点赚回来。但他站在省城医院的走廊里,说的是——我要去找剩下的六个。

“你疯了。”陈铁明说。

“是你教我疯的。”林兆祥说。

两天后,省城那家报社的会议室里,方知微召集了一次内部选题会。她站在白板前面,用黑笔画了一张南华国地图,在上面标出了七个红点——裕川县、竹山县、以及另外五个曾经建有圣殿分堂的县市。

“这七个点,是我根据陈铁明提供的‘圣水地图’标注的。”方知微指着地图,“每一个点都建在废弃矿坑附近。每一个点都有地下空间。圣殿被查封之后,这些地下空间大部分被混凝土封死了。但有几个——根据线人提供的信息——是在查封之前就自行封死的。”

“你的意思是,受害者还在里面?”一个编辑问。

“或者曾经在里面。”方知微转过身来,看着大家,“我接下来要申请做一个月的实地调查。七个县,一个一个跑。需要报社提供介绍信和差旅费。如果申请不下来——我自己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主编姓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做了一辈子新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从方知微手里接过笔,在七个红点旁边写了一个数字——“8”。

“名单上有八个名字。”他放下笔,“如果你能找到第九个——或者更多——说明这个数字还不止八年。我批准。但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差旅费报社出。稿子你放开写。”

当天晚上,方知微回到家,打开电脑,在已经发出去的那篇报道下面加了一条更新。更新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应读者询问,本报将对天恩圣殿其余六个分堂所在地进行实地走访。如有读者掌握相关信息,请通过本报公开发布的电子邮箱或电话联系。”

更新发出去之后二十分钟,她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没有署名,没有发件人地址,只有一句话——“第七分堂地基下面。箱子不止一个。”

方知微盯着屏幕,拨通了陈铁明的电话。

“陈探长,第七分堂在什么地方?”

“裕川县山区最深处。地图上没有路标,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那个分堂两年前被查封之后,地基被混凝土封死了。”陈铁明的声音很清醒,尽管已经接近凌晨,“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告诉我,地基下面不止一个箱子。”

陈铁明沉默了。

“方记者,你明天早上八点在报社门口等我。我开车带你去。但在去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箱子不止一个,那里面的东西,可能不止衣物和保单。”

“还会有什么?”

陈铁明没有回答。他挂掉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里若有若无的几颗星星。他想起那个从圣水池底捞上来的无名女尸,年龄不对,死亡时间不对,法医说至少泡了三个月。如果圣水池里捞出来的不是苏婉清——那是谁?那个女人的身份,至今没有被查出来。

次日早上六点,裕川县山区。陈铁明把车停在第七分堂门口。这座建筑是所有分堂里最小的,只有一层地面建筑,但地下室很深——从地面层往下数,一共三层,每一层都通过一条狭窄的石阶连接。圣殿被查封之后,当地政府用混凝土把地下室入口封死了。混凝土层厚度据施工记录显示是四十厘米。

陈铁明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了一个工人曾经告诉过他的地方——一个被灌木丛遮住的通风口。通风口很窄,直径只有五十厘米左右,用钢筋焊了栅栏。他拿出撬棍,把栅栏撬开了一个角,用手电筒往里照。光柱穿过狭窄的通道,落在了地下二层的地面上。

地面上堆着几个铁皮箱子。跟丁老头在第七分堂地基里挖出来的一模一样。但不是一两个——他从有限的角度望过去,至少能看到七八个,从地下二层一直堆到地下三层的转角处。箱子的大小不一,有的跟行李箱差不多大,有的只有鞋盒大小。最大的一个箱子锈得最厉害,底部已经完全腐蚀了,从破洞里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一些褪色的布片,一只黑色的布鞋,还有一沓发黄的文件。

陈铁明把手电筒的光聚焦在最上层的那个小箱子上。箱盖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样东西。他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那是一卷磁带。磁带背面的标签上,用防水墨水写着编号。

“009-S-1992。”

陈铁明跪在通风口旁边,拿着手电筒的手在微微发抖。009——那是苏婉清的实验编号。苏婉清不是唯一被编了号的人。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个字母和一个年份。字母代表什么?S代表什么?如果是苏婉清,S可能是她姓氏的首字母。但如果是序列编号——

他把手电筒又往下照了一点。在最底下那个完全锈蚀的大箱子旁边,散落着几盘类似的磁带。标签上的编号各不相同。006-W-1991。007-H-1991。008-C-1992。

他想起保险名单上的名字——王秀珍。W。何美菊。H——不对,何美菊是何美兰的妹妹,1991年失踪,如果编号规则是按姓氏首字母,何是H,那007对应的是谁?名单上第三个名字是李红,第四个是赵丽华,第五个才是陈桂英,第六个是周小兰,第七个是马翠英。编号和名字的字母不一定对得上——也许编号顺序不是失踪顺序,而是实验顺序。

但无论如何,这些磁带里记录的,很可能就是那些人被“给药”和“意识指数测定”的全部过程。

“方记者。”陈铁明站起来,转过身,“你过来看看这个。”

方知微蹲下来,透过通风口看下去。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通风口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爆裂出短暂的白光,照亮了那些箱子、瓶子和磁带的完整轮廓。她把相机放下,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法官,我是方知微。裕川县山区,第七分堂地下,发现大量物证。需要法院开一份紧急证据保全令。对。今天。”

两个小时后,法院和公安局的人赶到了。混凝土被电镐砸开了一个口子,技术人员带着装备从口子下到地下二层。他们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每一盘磁带,装进证物袋,标记编号和位置。按照方知微的计数,总共从下面捞出了三十七盘磁带、十九个瓶子、六套完整的女性衣物、四双鞋子、以及三本腐烂到几乎无法翻页的笔记本。

其中一本笔记本的塑料封皮内侧,被指甲刻了一个名字。字刻得很浅,必须对着紫外线灯才能看清。技术人员辨认了很久。

“王秀珍。”

名单上第二个名字。

陈铁明站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看着那些证物袋被一个一个传上来。每传上来一个,鉴定人员就念一个名字。那些名字从黑暗中升起来,重新回到了被记录下来的世界上。他在刑侦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物证。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物证——被埋在地下、被混凝土封死、被刻在锡箔纸和玻璃瓶上、被用编号代替了名字。

当天晚上,方知微坐在旅馆的床沿,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了很久。她不想写那些惨烈的细节,但必须写。她不想让那些磁带里记录的内容再一次羞辱那些女人,但必须让公众知道它们的存在。最后她决定这样写开头——

“2005年4月18日,裕川县山区第七圣水分堂地下二层,现场共提取证物三十七件。每一件证物上都标注着一个编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活过的女人。目前,其中两个人的名字已被确认。另外六个人的编号,仍在与各地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

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在现场提取的三十七盘磁带中,目前仅播放了第一盘。磁带的内容为一段持续四十分钟的录音,其中包括一名女性在意识模糊状态下的独白,以及一个男性声音以极平淡的语调宣读的‘给药记录’。该录音已转交省厅作为刑事证据。本报将持续跟进剩余三十六盘磁带的内容核查进展。”

这篇报道发出去之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报社的电话没有停过。有人提供线索,有人询问失踪亲属的信息,也有人打电话来辱骂——“你们这些无神论的媒体,又在攻击教会。”接线的实习生问方知微怎么处理那些电话,方知微说:“都记录下来,把所有提供线索的电话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裕川县城,林兆祥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面前摊着一份南华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七个圆圈。苏婉清坐在他对面,正在用缝纫机缝一个新枕头。缝纫机的声音咔嗒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台钟表在走。

“你要出去多久?”苏婉清问。她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压在布边上,让针脚走直。

“不知道。”林兆祥说。

“带我去。”

“婉清,你的身体——”

“带我去。”苏婉清停下缝纫机,抬起头,“我在地下三层被关了六年。我知道那些地下室的构造,知道换气口的位置,知道配电箱在哪里,知道门锁的型号。你不带我去,你自己打不开那些门。”

林兆祥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稳,跟他在探监室隔着玻璃见到她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只有被压碎的恐惧和被保存下来的爱。现在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被锻造出来的、毫无犹豫的坚决。

“好。”他说。

次日清晨,林兆祥和苏婉清坐上了开往竹山县的第一班长途客车。他们一人背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手电筒、一把从五金店买来的撬棍,和一份复印的名单。名单上有八个名字,前两个已经被勾掉了。

何美兰——已找到,省城精神科治疗中。

何美菊——已找到,竹山县康复医院治疗中。

剩下六个名字,像六枚钉子一样钉在纸面上,钉在那张被红笔圈满了的地图上。林兆祥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他握住苏婉清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不再发抖了。

客车驶出裕川县城的时候,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圣殿总堂的尖顶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影。封条在风吹雨打中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断了一只翅膀的鸟。

没有人再在那里祷告了。但也没有人知道,地下三层那扇铁门的钥匙,还挂在区耀祖被带走时换下的法衣口袋里,被作为私人遗物保存在县局的证物室第三个柜子里。

那把钥匙,还没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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