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抉择
林晓峰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时,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线。他睁开眼睛,看见姐姐趴在床边睡着了,文远和伍家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都闭着眼睛,满脸疲惫。
他想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轻轻叫了一声:“姐……”
林晓薇猛地惊醒,抬起头,看见弟弟睁着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晓峰!你醒了!”她扑过去,抱住他,又赶紧松开,怕弄疼他,“我去叫医生!”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番,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出院了。”
等医生离开,林晓峰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人,目光最后落在伍家轩脸上。
“家轩,你过来。”他的声音还很虚弱。
伍家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林晓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那天晚上,我在省城见到周建国。他说了一些话,让我很震惊。”
“什么话?”
“他说,当年的事,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他大,比他有权,一直护着他们。他之所以敢压下去,是因为有那个人撑腰。”
伍家轩的心跳加速:“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了三个字:老上司。”
老上司。又是老上司。
“他当时很害怕,说那个人现在还在位,得罪不起。他让我别查了,说查下去会出事。”林晓峰喘了口气,“我没听,我想继续查。然后出门就被打了。”
“你记得打你的人吗?”
“记得三个人的脸。”林晓峰说,“但我不认识他们。”
文远走过来:“周建国那边怎么说?”
“他被抓了,但什么都没说。”林晓峰苦笑,“他是老狐狸,知道说了也救不了自己,不如扛着,也许有人会捞他。”
“谁会捞他?”
林晓峰看着文远,缓缓吐出两个字:“老上司。”
傍晚,伍家轩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天台上。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暗红。他掏出手机,看着那条短信:下一个,是你父亲的老上司。
父亲的老上司是谁?招商局的局长姓郑,叫郑明远,今年五十八岁,据说跟父亲关系不错。会是郑明远吗?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晚上八点,老船厂。一个人来。”
挂断。
他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这次,他决定去。
晚上八点,老船厂3号仓库。伍家轩推门进去,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转过身来,他愣住了。
“是你?”
是那天给他U盘的那个人,说周明欠他钱的那个。
“又见面了。”那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今天我会告诉你。”
“你到底是谁?”
“我叫孙建国。”那人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爸,也认识你舅舅。”
孙建国示意他坐下,自己先坐下来。
“二十八年前,我是一中的老师,教语文。那时候,我见过你爸他们欺负人,也见过文远被逼退学。我管不了,因为我只是个小老师,得罪不起那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遥远。
“后来我辞职了,下海经商,赚了点钱。但我一直忘不了那些事。我开始查,查那些人后来都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这一查,就查了二十年。”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很多。”孙建国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你父亲的老上司,叫郑明远,招商局局长。二十八年前,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伍家轩摇头。
“他是市教育局的科长,专门管学校这一块。当年张剑的父亲,就是他手下的一个副科长。他们是一条线上的。”
他把材料递给伍家轩。
“这是郑明远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证据,还有他跟张剑父亲来往的记录。当年你父亲他们欺负人,他帮着压下来,因为他需要张剑父亲的支持。”
伍家轩翻看着那些材料,手在发抖。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孙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想让你把这件事公开。你父亲已经被查了,张剑他们也倒了,但郑明远还在位。他不倒,那些受害者就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公道。”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伍建国的儿子。”孙建国说,“你站出来,最有说服力。你可以说,你父亲让你替他赎罪。”
伍家轩沉默了。
孙建国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你考虑一下。这些东西留给你,想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离开,留下伍家轩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手里捧着那叠材料。
晚上十点,伍家轩回到医院。他把材料给文远看了,文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这个孙建国,你信他?”
“不知道。”伍家轩说,“但他给我的证据,都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伍家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伍建国来了医院。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头发白了一大片。他站在林晓峰的病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林晓薇看见他,走过来,低声说:“他醒了,想见你。”
伍建国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林晓峰靠在床头,看见他,眼神复杂。
“坐。”他说。
伍建国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姐夫。”林晓峰忽然叫了他一声。
伍建国抬起头,愣住了。这么多年,林晓峰从来没叫过他姐夫。
“晓峰……”
“我知道你也有苦衷。”林晓峰说,“孙建国告诉我了,你当年也是被人欺负,才变成那样的。”
伍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这不是借口。”林晓峰继续说,“你欺负了别人,就是错了。你认错,我接受。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站出来,指认郑明远。”林晓峰盯着他,“当年他包庇你们,压下文远哥的事,你知道。你是证人。”
伍建国沉默了。
林晓薇在旁边握住他的手。
“建国,”她说,“做吧。做完这件事,我们才能重新开始。”
伍建国看着她,又看看林晓峰,最后点点头。
“好。”
下午三点,伍建国去了纪委。他交了一份材料,详细说明当年郑明远如何帮他摆平那件事,如何让刘福生压下举报,如何跟张剑的父亲勾结。
接待他的人看着那份材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确定要举报郑明远?”
“确定。”伍建国说,“我做了很多错事,这是我能做的唯一正确的事。”
晚上七点,郑明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带走。消息很快传开,整个江城都震动了。
林晓峰听到这个消息,躺在病床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终于……”他说,“终于等到了。”
文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没有说话。
伍家轩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做得很好。但还没完。明天晚上八点,老船厂,最后一个人。”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最后一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