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猎物的坠落
凌晨两点,伍家轩站在巷子里,攥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城西老船厂,3号仓库。那个地方他知道,位于江边,荒废了十几年,是城里有名的“鬼区”,白天都没什么人去,更别说半夜。
去,还是不去?
他犹豫了不到十秒,就做出了决定。那个连续几晚出现在路灯下的人,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还有今晚那句“有人不想让他开口”——他必须知道是谁,为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然后把手机关成静音,快步走向街口打车。
凌晨的街头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他等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
“去城西老船厂。”他说。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大半夜的去那儿干什么?”
“有点事。”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车窗外路灯飞掠而过,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夜空。伍家轩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神秘人是谁?为什么约他去那种地方?跟文远有没有关系?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前。司机回头:“到了。这里不好打车,你办完事早点出来。”
伍家轩付了钱,下车。出租车掉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厂区门口,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风吹过,废弃厂房上的铁皮哗啦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老船厂占地很大,到处是残破的厂房和堆积的废料。他打着手电筒,一路摸索着找3号仓库。路很难走,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见一栋破旧的两层建筑,门牌上模糊地写着“3”。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往里走了几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堆满灰尘的旧机器,生锈的铁架,破碎的窗户。仓库尽头似乎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
突然,身后传来“咣当”一声。他猛地回头,门被关上了。
他冲过去,推门,门从外面锁住了。
“谁?!”他用力拍门,“开门!”
没有回应。他掏出手电筒四下照,找别的出口。仓库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自己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上面踱步。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向上扫,什么也看不见。
“谁在那儿?”他的声音发紧。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一个声音,苍老而沙哑,分不清男女:
“你是伍建国的儿子?”
“你是谁?”
“你一个人来的?”
“是。”伍家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亲要倒霉了。”
伍家轩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那个叫文远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那声音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是伍文远?那个被欺负退学的可怜虫?”
“难道不是吗?”
“他是。但他不只是。”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你母亲没告诉你吧?她跟他的关系。”
伍家轩愣住了。母亲跟文远?他们除了当年那点交集,还能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年轻时候,在菜市场卖过鱼。”那声音继续说,“跟文远的母亲在一个摊位。她们是老相识。你父亲欺负文远那年,你母亲已经认识他。”
伍家轩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母亲认识文远?比那件事更早?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有些事,她不敢说。”那声音阴恻恻的,“当年文远被欺负后,你母亲去看过他,给他送过饭。她答应过他母亲,会照顾他。可后来呢?她嫁给了伍建国,成了副局长太太,把那些承诺忘得干干净净。”
“你胡说!”伍家轩喊,“我妈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你去问她。”那声音说,“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文远回来是报仇的,你父亲逃不掉。张剑、李强、王海已经完了,下一个就是你父亲。”
“你到底想干什么?”伍家轩喊道,“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那声音说,“让你知道,你母亲也不是干净的。她这些年的愧疚,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心虚。”
伍家轩用力拍门:“你放我出去!”
“别急,会有人来救你的。”那声音渐渐远去,“等天亮吧,那时候门就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伍家轩拼命砸门,喊叫,但没有任何回应。他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认识文远,答应过照顾他,却嫁给了欺负他的人?这是真的吗?
他不敢相信,但那声音说得那么笃定,不像是凭空编造。
他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他只能等。
凌晨四点,伍家轩蜷缩在门边,又冷又困,却不敢睡。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破洞漏进来的月光让他勉强看清周围。他盯着二楼的方向,担心那个神秘人会再次出现。
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声。
他想起那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等天亮,门就开了。什么意思?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把他关在这里一晚上,图什么?
他想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门缝里透进一丝光亮。天亮了。
他爬起来,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他找了根铁棍,撬开门缝,使劲往外推。门锁发出嘎吱的响声,终于松动了。
他推开一条缝,挤出去。外面天已经蒙蒙亮,废弃厂区笼罩在晨雾中。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仓库,心有余悸。
他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未接来电十几个,全是母亲打的。他正要回拨,一条短信进来,是母亲:
“你在哪儿?你爸出事了!”
他心里一紧,立刻拨回去。
“妈,怎么了?”
林晓薇的声音发颤:“你爸昨晚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敲门他也不开。刚才我发现他……他……”
“他怎么了?”
“他喝了酒,还吃了很多安眠药。”林晓薇哭起来,“我现在在医院,正在抢救……”
伍家轩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撒腿就跑,冲出废弃厂区,沿着马路狂奔。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拼命挥手。
车停下,他拉开门跳上去:“去市人民医院!快!”
七点半,伍家轩冲进医院急诊室。林晓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看见儿子,她站起来,一把抱住他。
“妈,我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林晓薇的声音沙哑,“医生说发现得早,应该能救回来。”
伍家轩扶着她坐下,攥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爸怎么会……”
林晓薇摇摇头,眼泪又流下来:“我不知道。昨晚你走后不久,他也出去了。十点多回来,就进了书房,说想一个人静静。我以为他心情不好,没多想。今早我去叫他吃饭,发现门反锁着,怎么敲都没人应。我叫人把门撬开,他趴在桌上,旁边摆着酒瓶和安眠药……”
伍家轩闭上眼睛。昨晚他出去见那个神秘人,父亲却在家里……如果他没出去,会不会不一样?
“对了,”林晓薇忽然想起什么,“他桌上有一封信,写给你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伍家轩。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家轩亲启。
伍家轩接过信,手指颤抖。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家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爸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还是写下来吧。
二十八年前的事,文远说的都是真的。是我主使的,是我让他们动手的。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是学生会主席,谁也惹不起。他举报我们作弊,我就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没想过他会退学,没想过他父亲会死。可是事情发生了,我没有勇气承认,反而安慰自己说,那只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惧里,怕这件事被人翻出来。我拼命往上爬,拼命经营人脉,就是想让自己站得稳一点,就算事情曝光,也有人替我说话。可文远回来那天,我就知道,躲不掉了。
昨晚我见了张剑。他来找我,说他们几个商量过了,不能让文远得逞。他让我跟他们一起,想办法把文远弄走,实在不行,就用点手段。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是因为我累了。二十八年的恐惧,够了。我不想再躲了。
可是家轩,爸还是懦弱。我敢承认错误,却不敢面对后果。我宁可死,也不敢站在众人面前,听他们指着我说:看,就是那个人,二十八年前欺负过一个孩子,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爸对不起你。你十八岁了,本该有一个值得骄傲的成人礼,却被我毁了。我也对不起文远。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用这条命,还他一个交代。
家轩,别恨爸。爸只是太懦弱了。
爸”
伍家轩读完信,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看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眼泪终于流下来。
“妈,”他的声音沙哑,“爸昨晚见了张剑?”
林晓薇愣了一下:“他没跟我说。”
“他说张剑他们几个商量着要对文远动手。”
林晓薇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抢救过来了。”他说,“但是病人身体很虚弱,需要观察。你们可以进去看他,时间别太长。”
伍家轩和林晓薇几乎是冲进抢救室的。伍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见他们,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伍家轩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
“爸,”他说,“你傻不傻?”
伍建国看着他,眼角有泪滑落。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伍家轩摇摇头,说不出话。
林晓薇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眼泪止不住地流。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走到角落里接听。
“喂?”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丝冷笑:
“林阿姨,昨晚的事,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是文远。
林晓薇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我说昨晚的事。”文远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丈夫为什么会突然自杀?是因为昨晚有人去找过他。”
“是张剑。”林晓薇说,“我知道。”
“张剑只是其中之一。”文远说,“还有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谁?”
文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林晓薇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比看见伍建国躺在病床上时还要白。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发抖。
“可不可能,你自己去查。”文远说,“林阿姨,这些年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其实你也是局中人。”
电话挂断了。
林晓薇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伍家轩察觉到异常,走过来:“妈,谁的电话?”
林晓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家轩,”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可能……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