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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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最后一夜

《清明上河图解剖课》 作者:案卷迷 字数:3014

陆鸣从戏台上跳下来的时候,苏青正好赶到。她看到陆鸣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脸色不对,快步迎上去:

“发现什么了?”

陆鸣把纸条递给她。苏青看完,眉头紧锁:

“清单真的存在。而且楚翘知道藏在哪。”

“她去找她妈了。”陆鸣说,“但赵雅茹在看守所,她怎么找?”

苏青想了想:

“她说的‘我妈’不一定是指赵雅茹本人,而是指和赵雅茹有关的人。可能是她的同伙,那个假扮楚牧的人。”

陆鸣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翘可能去找那个人了。”

苏青掏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

“查一下赵雅茹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联系密切的人。还有,调取楚风阁周边的监控,看看楚翘离开后的行踪。”

挂断电话,她看着陆鸣:

“你跟我回局里,等消息。”

陆鸣摇头:

“我等不了。楚翘可能有危险。我有个地方要去。”

“哪里?”

“观家祠堂。”陆鸣说,“我爷爷死在那里,金明远也死在那里。那地方可能还有什么线索。”

苏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你去。保持联系。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两人分头行动。陆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北。苏青开车回局里。

——————

出租车在观家祠堂的山脚下停下。陆鸣付了钱,下车,朝山上走去。夜色很深,山路没有灯,他只能靠手机照亮。脚下是碎石和荒草,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二十分钟后,他看到了那座破旧的祠堂。青砖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沉默的巨兽。祠堂的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推开门,走进去。香案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蜡油。神龛里的牌位静静地立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地上还有金明远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警察勘查过后,这里暂时被封,但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开。有人来过。

他走到神龛前,仔细查看。神龛后面有一个小洞,被一块木板挡着。他伸手进去,摸到一个铁皮盒子。和观永年留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陆鸣亲启。

他抽出信纸,展开。是观永年的笔迹:

“陆鸣吾孙: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你父亲跃进,是个好孩子。他来还画,不是来偷的。那幅画,是金明远父亲托观家保管的。金家是宫里人,信得过我们。但后来画被楚家占了,跃进一直想拿回来。

那场火,是意外。但楚牧把你父亲推进火里,是故意的。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找到证据——那盘录音带。但你父亲临死前还做了一件事:他把清单藏了起来。

清单是真的。上面记着建福宫失窃文物的藏匿地点。金明远告诉过我,清单在那幅画的夹层里。但后来我发现,画被烧过,夹层可能已经被毁了。那清单到底在哪?

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你父亲不是把清单藏在画里,而是藏在一个人心里。那个人,就是楚怀远。你父亲临死前,可能把清单的位置告诉了楚怀远。楚怀远守画二十年,其实是在守那个秘密。

楚怀远死了,秘密只有他女儿楚翘可能知道。找到楚翘,她是你唯一的希望。

永年绝笔”

陆鸣看完信,手在颤抖。清单的秘密,果然和楚翘有关。但楚翘现在下落不明,她去找那个幕后黑手了。那个人是谁?

他把信收好,继续翻看盒子里的其他东西。有一张照片,是观跃进和楚怀远的合影,两人站在一座老宅前,表情严肃。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一九九八年春,楚家老宅前。跃进与怀远兄合影。

还有一份手绘的地图,是滨海市老城区的街巷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点:楚家老宅、观家祠堂、金明远的住处、还有一个地方,标注着“赵”。

赵?赵雅茹?还是那个姓赵的神秘人?

陆鸣仔细看那个标注的位置,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离楚风阁不远。他把地图拍下来,准备发给苏青。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他迅速关掉手机,闪到神龛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打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光柱扫过神龛,在陆鸣藏身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陆鸣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偷偷观察。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在香案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血迹。接着,他站起来,朝神龛走来。

陆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口袋里的匕首,准备随时出手。

那人走到神龛前,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牌位。然后他伸出手,去摸神龛后面的那个洞。

空了。

他愣了一下,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向陆鸣藏身的地方。

“出来。”他低声说。

陆鸣没有动。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准神龛:

“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陆鸣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

“别开枪。”

那人盯着他,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扫过。然后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鸣?”

陆鸣一愣:

“你认识我?”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摘下口罩。月光下,一张苍老的脸露出来。

是金明远。

陆鸣惊得后退一步:

“你……你没死?”

金明远苦笑:

“死的是我的替身。我早就知道有人要杀我,所以找了个和我身材相仿的人,换上我的衣服,替我住在家里。那天你们看到的尸体,不是我。”

陆鸣的脑子一片混乱。金明远没死,那死的是谁?

“祠堂里的那个……”

“是我安排的人。”金明远说,“他也是故宫的老人,自愿替我去死。因为他知道,那批文物必须有人守护。”

他顿了顿,看着陆鸣手里的铁皮盒子:

“你找到了观永年留给你的信?”

陆鸣点点头。

金明远叹了口气:

“观永年是个好人。他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付出了太多。”

他走到香案前,坐下来:

“既然你找到了信,那你也知道清单的事了。”

“清单到底在哪?”陆鸣问。

金明远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

“我必须知道。楚翘有危险。”

金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清单在楚翘身上。”

陆鸣愣住了。

“你父亲临死前,把清单的位置告诉了楚怀远。楚怀远守了二十年,在临死前,他把清单的秘密告诉了楚翘。楚翘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来,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金明远站起来:

“现在,楚翘去找那个人了。那个人,就是赵雅茹的幕后主使,也是当年和我父亲一起出宫的那个人的儿子。他叫赵德明,表面上是个古董商,实际上是个文物贩子。他一直在找这批文物。”

“他在哪?”

金明远走到神龛前,指着那张地图上的“赵”字:

“就在这里。这是他的一处秘密据点,在老城区的地下。楚翘可能去了那里。”

陆鸣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金明远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那个据点的后门钥匙。小心点,赵德明心狠手辣。”

陆鸣接过钥匙,冲出了祠堂。

——————

与此同时,刑警队办公室里,苏青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

楚翘离开楚风阁后,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被故意遮挡,但车型和之前租车公司的那辆一样。

周谦走过来:

“苏队,查到赵雅茹的社会关系了。她有一个哥哥,叫赵德明,是台湾人,在滨海开了一家古董店,叫‘德宝斋’。但是查不到他的详细资料,他好像用的是假身份。”

苏青心里一动:

“德宝斋?在哪?”

“老城区,开福路附近。”

苏青腾地站起来:

“走,去那里。”

——————

开福路是一条老街,两边都是老式店铺。德宝斋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挂着块旧匾额,看起来像是多年的老店。但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

苏青和周谦下车,走到门口。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试着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苏青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店里堆满了各种古董,瓷器、玉器、铜器,琳琅满目。但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打理。

她穿过店铺,走到后院。后院有一栋小楼,楼上有灯光。她示意周谦跟上,两人悄悄靠近。

小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她贴着门听,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小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了。”

然后是楚翘的声音:

“赵德明,你想要清单,我给你。但你要先放了我妈。”

男人笑了:

“你妈?赵雅茹?她可不是你妈。她是我妹妹,但不是你亲妈。你亲妈早就死了,你是我妹妹收养的。”

楚翘的声音颤抖: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男人笑得更得意了,“你爸楚怀远当年和观跃进来往密切,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赵雅茹嫁给你爸,就是为了接近那幅画。她根本不是你亲妈。”

沉默。然后楚翘说:

“那又怎样?清单在我手里,你想要,就拿去。”

“聪明。”男人说,“给我。”

“先放人。”

苏青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等了。她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枪。他身后,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是赵雅茹。

楚翘站在屋子中央,脸色苍白。她看到苏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

赵德明转过身,看着苏青,冷笑:

“警察?来得挺快。”

他举起枪,对准苏青。苏青也举着枪,两人对峙。

“放下枪。”苏青说。

赵德明摇摇头:

“放下枪,我就没命了。我知道你们警察的手段。不如这样,我放了这个女人,你放我走,如何?”

苏青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猛地撞开。陆鸣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根木棍。

赵德明一惊,枪口转向陆鸣。苏青趁机冲上前,一脚踢掉他的枪。两人扭打在一起。周谦也冲上来,帮忙制服赵德明。

几分钟后,赵德明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苏青喘着气,看着陆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鸣掏出那张地图:

“金明远给我的。他没死。”

苏青愣了一下,但没时间多问。她走到楚翘面前:

“你没事吧?”

楚翘摇摇头,但脸色很难看。她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赵雅茹,眼神复杂。

陆鸣走过去,解开赵雅茹嘴里的布。赵雅茹看着楚翘,忽然笑了:

“你都听到了?”

楚翘点点头:

“你不是我妈。”

赵雅茹叹了口气:

“我不是,但我养了你几十年。我以为你会有感情,没想到你为了那个男人,背叛我。”

楚翘没有说话。她走到陆鸣身边,握住他的手。

陆鸣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轻轻握紧。

苏青走过来:

“清单呢?”

楚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苏青。

苏青展开,上面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还有详细的说明。

“这就是清单?”

楚翘点点头:

“我爸死前给我的。他说,这是观跃进临死前告诉他的。观跃进说,那批文物藏在四个地方,都在滨海市周边。他让我爸找到后,交给国家。”

苏青看着那张清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鸣和楚翘:

“走吧,先回局里。”

一行人走出小楼,上了警车。夜色中,老城区的街巷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塔吊还在转动。

陆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他的手还被楚翘握着,她的手心很温暖。

他忽然想起观永年信上说的话:被推平的不仅是旧屋,还有古老的道德羁绊。

但此刻,他握着的这只手,让他觉得,有些东西,是推不平的。

警车开进刑警队大院。他们刚下车,周谦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苏队,”他声音沙哑,“出事了。看守所那边,赵雅茹死了。”

苏青愣住了:

“什么?”

“被人下毒。和楚牧一样。”

陆鸣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向楚翘,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赵雅茹死了。那个养了她几十年的人,死了。

楚翘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鸣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感觉她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寒意。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盏灯熄灭了。但还有更多的灯亮着,照着那些还在寻找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