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地下室的哀嚎

渡轮驾驶员莫里森住在伊斯特岛码头一间用漂流木和铁皮搭建的小屋里。这间屋子孤零零地蹲在码头栈桥的尽头,退潮时门前露出一截被海藻覆盖的石阶,涨潮时海水会漫进门槛下方的缝隙,在地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莫里森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为孟德家族开渡轮,每周往返主岛两次,运送补给和访客。封闭期开始后官方航行被暂停,但他的小屋里仍然亮着一盏油灯。

奥利弗在凌晨三点抵达码头。月亮已经被云层吞没,只有栈桥尽头那盏油灯在风里摇晃,光线忽明忽暗,像是即将熄灭的心跳。他推开小屋的门,没有锁。

莫里森坐在一张藤条椅上,面朝大海,背对着门口。他穿着那件永远不换的深蓝色油布外套,后领口磨得发亮。桌上放着一只空了的锡杯和半瓶廉价朗姆酒,酒液在瓶底晃荡。

“莫里森。”奥利弗说。

没有回应。他走上前,伸手按住莫里森的肩膀,打算把他转过来——但手掌刚碰到外套,他就知道不对了。那种僵硬是一种只有法医和外科医生才能辨认的触感。肩关节已经固定了,肌肉组织在尸僵作用下变成了类似于冷冻橡胶的质感。

他绕过椅子,看到莫里森的正面。

渡轮驾驶员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向上翻,只露出充血的眼白。嘴唇呈暗紫色,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呕吐物痕迹,颜色是咖啡渣样的深褐色——典型的胃出血表现。他的双手攥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僵硬地弯曲着,指甲床呈青蓝色,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涂上了染料。

口服腐蚀性毒素。不是生物碱类的神经毒素,而是某种直接破坏消化道黏膜的化学品。从症状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个小时前,也就是昨天中午左右。

奥利弗环顾小屋。桌上除了锡杯和酒瓶外,还有一本油渍斑斑的航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可辨:

“凌晨3:15,一人登船。不是庄园的人。他说要去主岛,付了现金。没有问名字。”

最后几个字母被铅笔头戳破了纸张,笔画歪歪斜斜,像是在书写时被人从身后打断了。

或者是他自己写到这里时,毒素已经发作了。

奥利弗翻到更早的记录。渡轮日志写得很随意,大部分是运送物资和人员的流水账,但在最后一页之前的那一页,有一行被反复涂抹过的记录。他借着油灯的光仔细辨认,勉强读出几个字:

“……庄园……女佣……半夜……箱子……”

然后在同一页的下方,用更潦草的笔迹写着:

“赫克托·格拉斯要求销毁所有非官方航行记录。已执行。——M.”

M.——莫里森姓氏的首字母。赫克托在封闭期开始后曾要求渡轮驾驶员销毁非官方航行的记录。但莫里森没有完全执行,他在航海日志的角落里偷偷记下了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航行。这个在小屋里独自喝了二十年酒的渡轮驾驶员,用一支铅笔悄悄地充当着这座封闭岛屿唯一的目击证人。

而现在他死了。

奥利弗合上日志,转身准备离开时,油灯的火焰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被门外突然灌进来的气流带动的。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栈桥的远端,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艾拉。

她的深灰色晨衣外罩了一件不合身的防水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她走进小屋,看到莫里森的遗体时没有尖叫,只是用那只没提灯的手捂住了嘴。

“我跟着你下来的。”她放下手,声音在海风的间隙里断断续续,“你离开主楼时我看见了。你为什么来码头?”

“莉维亚的笔记里提到了一艘凌晨出发的渡轮。”奥利弗把航海日志递给她,“莫里森记载了封闭期内的最后一次非官方航行——今天凌晨三点,一个人登船去了主岛。”

“是谁?”

“不知道。他只写了一句‘不是庄园的人’。”奥利弗用指尖点了点日志上的铅笔字,“但他后来又提到了一件事——之前有一个女佣,在半夜带着箱子离开庄园,也被他送出了岛。”

艾拉凑近油灯,看完了那几行潦草的铅笔字。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她放下日志,用一只手撑着桌沿,声音发紧:“凡妮莎姑妈死后,厨房女佣少了一个。”

“哪个女佣?”

“负责端汤的那个。就是昨晚在餐厅里被塞巴斯蒂安指着骂的那个。”艾拉说,“她叫玛格丽特。今天早上我去厨房查食材库存时,管事说她昨晚收拾完餐具后就不见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吓跑了——但没有人报告。”

“她的东西还在吗?”

“不知道。没有人去检查过她的房间。”

奥利弗重新翻开航海日志,把莫里森记录中关于“女佣”和“箱子”的那一行与今天凌晨的“一人登船”对比。笔迹是同一支铅笔写的,但时间间隔很短——前者写于封闭期前几天,后者写于凌晨。女佣的离开和神秘乘客的到来,两件事相隔不过数日。

他把日志卷起来塞进外套内袋:“女佣的房间在哪里?”

“仆人走廊尽头,挨着厨房储藏室。”

他们离开码头时,海风突然加剧了。栈桥上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海水在退潮时掀起的浪头拍上桩柱,溅起的白色泡沫混入了空气中,落到皮肤上带着一种异样的滑腻感。奥利弗回头看了一眼莫里森的小屋——油灯仍然亮着,在那间孤零零的屋子里摇摇晃晃地燃烧,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海平面上的星。

回到庄园后,艾拉带路走向仆人走廊。这条走廊与主楼的活动区域完全隔开,墙壁没有贴护墙板,天花板也很低,每隔五步才有一盏昏暗的壁灯。女佣玛格丽特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门没锁。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书桌。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是空的——不是被搬空,而是几乎没有东西,只剩下几个空的衣架和一枚掉在抽屉底部的木纽扣。

但书桌上留着一只锡质烟盒。

奥利弗打开烟盒,里面装的不是香烟,而是几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支已经用钝了的铅笔头。他展开其中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女佣字迹写着:

“克劳斯先生让我把药材从储藏室搬到药房,每周三次。他说这是给老爷煎药的料,不能给别人看。”

克劳斯——庄园的管家。那个在凡妮莎死亡当晚被人击倒在储藏室里的中年男人。凡妮莎死后,索伦森把他搬到医务室治疗,奥利弗还看到过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但他苏醒后一直保持沉默,对于凶手特征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第二张纸条上的内容更让人不安:

“今天克劳斯先生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带到码头交给渡轮的人。信封里面是现金。他说这是给我母亲的药费,如果我不做这件事,就要赶走我。我不敢不拿。”

第三张纸条被水渍模糊了一部分,但最后两行仍然可读:

“……克劳斯先生今天很紧张。他说有一个医生小姐在档案室里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他说如果她被发现了,我必须说是我让她进去的。我从来没有让她进去过。”

医生小姐——莉维亚·塔尔。玛格丽特被管家安排背锅,但莉维亚根本不是她放进档案室的。克劳斯在建立一个由底层仆役组成的屏障层,用人情和威胁把每一个可能接触敏感信息的人绑在一起,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推到火坑边缘。

最底层的那张纸条是最后写的,铅笔用力到几乎戳穿了纸面:

“今晚端汤的时候,克劳斯先生让我把一碗指定的汤放在凡妮莎夫人面前。他说这是夫人的特殊食谱,不能让厨房其他人知道。我没有怀疑。如果我怀疑了,我就不会端那碗汤。我现在想吐。”

奥利弗把纸条一张一张铺在桌上,排成一行。女佣玛格丽特是端汤的人,但下毒的不是她——是克劳斯。管家在厨房混乱中装被击倒,实际上是他自己在汤碗里下了毒,然后击昏自己制造一个袭击假象。

但克劳斯为什么要杀凡妮莎?凡妮莎是他的雇主,是他的保护者。除非管家从未效忠于凡妮莎——管家效忠的是别的什么人。而击倒自己的那一下,是提前设计好的不在场证明。

“克劳斯现在在哪里?”奥利弗问。

“他被击倒后索伦森医生把他搬到了另一间医务室里。”艾拉说,“他醒过来后说记不起任何事情,凡妮莎夫人死后就没有人再盘问他。”

“他现在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他是皮外伤,后脑勺缝了针。”

奥利弗站起来,正打算走向医务室,却被艾拉拉住了袖口。她的手指比海水还冷,力度却很坚决。

“还没有结束。”她说,另一只手指着书桌上那个被忽略的抽屉,“抽屉里有东西。”

抽屉是合上的,但缝隙里露出了一个信封的边角。奥利弗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收件人栏用打字机打着玛格丽特的名字,回信地址是——郡精神病院。

他抽出信纸,只读了一段就停住了。

“亲爱的玛格丽特:

关于你在本月三日提出的探视申请,我们已收到。你的弟弟詹姆斯·奥德尔因精神分裂症于今年二月入住本院,目前病情稳定。但按照新的规定,他的住院费用将从每月十五英镑调整为每月三十英镑,押金需提前缴纳三个月。

如果你需要重新安排他的病房,请在下周五之前将费用汇款至本院财务室。逾期未付,病人将被转往公立救济所。——郡精神病院医务处”

信的日期是十天前。三十英镑——相当于一个女佣三个月的工钱。玛格丽特在那封信到来之后不久,就开始帮克劳斯搬运药材、传递信封、端特定的汤碗。

“她是为了弟弟。”艾拉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人发现了她弟弟在精神病院,利用这个逼她做事。”

“克劳斯知道她弟弟的事。”

“或者告诉克劳斯的那个人知道。克劳斯是管家,他不会主动去查一个女佣的家庭背景。”

奥利弗把信件按原样放回抽屉,然后站起身。他的脑海中开始拼接出一条比原来更复杂的线索链:有人在封闭期之前就开始利用庄园的仆役作为工具,用经济威胁和信息差将他们一个一个变成棋子和替罪羊。这个人了解庄园里每一个人的弱点——玛格丽特的弟弟、莫里森的酗酒和财务困境、赫克托的雪茄习惯、甚至塞巴斯蒂安的睡前威士忌。

这个人拥有接近档案室的权限、查证家庭背景的资源、下达命令的权威,以及一个不会被怀疑的身份。这个人不是参赛者,不是委员会成员,甚至不是孟德家族的直系血亲。

但这个人控制着参赛者、委员会成员和孟德家族直系血亲的生死。

奥利弗推开医务室的门时,管家克劳斯正坐在病床上,后脑勺缠着绷带,腿上摊着一份过期的报纸,像是在度假。他看到奥利弗走进来,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

“奥利弗少爷。”他说,“深夜来访,有什么吩咐?”

“莉维亚·塔尔。”奥利弗说,“你让她进入档案室,然后向凡妮莎报告说她是私自闯入的。你在封闭期之前就知道她会被杀。”

克劳斯的眉毛往上抬了不到一毫米:“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在厨房里打晕自己之前,给凡妮莎的汤碗里下了伊波根碱和洋地黄的混合物。你以为她会死,你以为赫克托会接管委员会,你以为一切会按照你的安排继续下去。”奥利弗把女佣玛格丽特的纸条拍在床单上,“但你没预料到一件事——凡妮莎死之前已经把证据发给了卡桑德拉。”

这是一个谎言。奥利弗不知道凡妮莎有没有给卡桑德拉发过证据。但他说出这句话时,克劳斯的眼睛第一次眨了一下。

“卡桑德拉小姐是个学者。”克劳斯说,“她喜欢收集档案。”

“她收集的档案里有一份你写给莫里森的汇款记录。从两年前开始,每月一笔,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够维持一艘渡轮的非官方航行。”奥利弗把手伸进外套内袋,实际上是取出那本航海日志,但克劳斯不知道日志里没有汇款记录——他只是看到日志的封皮就僵住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克劳斯开口了,语调突然换了一种——不再是管家的恭谨,而是一种更老练、更疲惫的声音:“你以为我是主谋?”

“我认为你知道谁是主谋。”

“我知道。”克劳斯说,“但我不会说。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恐惧。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观察者。你以为赫克托是观察者,你以为委员会的长老们是观察者。他们不是。他们是演员——演了一辈子这出戏,却从来不知道舞台有多大。”

奥利弗第一次对这个冷峻的管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认同的直觉。这个人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在棋盘上被放在了关键位置上的棋子。那个位置让他可以接触食物、药材、信件和渡轮,让他可以比任何人更好地充当传递毒药和命令的中转站。

“有人在封闭期凌晨离岛。”奥利弗说,“是谁?”

克劳斯转过头,透过医务室那扇窄小的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他的表情从老练变成了空白,像是在迅速评估什么,然后又回到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管家面具之下。

“您可以在这里问我一整夜的问题,奥利弗少爷。但那个人不会回来,而我也不能离开。”他说,“您不如去查一查封闭期第一天从庄园打出去的长途电话记录。电话总机在庄园二楼书房旁边的小隔间里——阿利斯泰尔老爷用那部电话修改遗嘱时,也许其他人也在用。”

奥利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出医务室。在门口,他回过头:“你欠玛格丽特一个解释。她为了你在郡精神病院的弟弟背了一个杀人共犯的罪名,现在躲在这座岛上的某个角落里,不敢见任何人。”

克劳斯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那份报纸,重新展开。但报纸在微微抖动着,不是因为他的手在抖,而是因为报头下方的一行小字被反复折叠过——那是精神病院的地址,被人用指甲划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二楼书房旁边的小隔间是一个被改造成电话交换台的储藏室。阿利斯泰尔在这座庄园里安装了整个伊斯特岛唯一一部与主岛相连的电话线,通过海底电缆与康诺特港的交换局相连。奥利弗推开隔间的门,发现交换台上的线路指示灯仍然亮着。

交换台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通话记录表,从封闭期第一天开始记录。大部分通话记录都是熟悉的号码——郡律师事务所、郡医院、货运代理公司。但封闭期第一天的深夜,有一条从庄园内部拨出的长途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拨往一个奥利弗从未见过的号码。号码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接线员手写的记录:“受话人自称‘希尔德先生’。地址:康诺特港修道院路17号,格林沃德档案馆。”

格林沃德档案馆。这个名称他在哪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打开电话交换台上的一个抽屉,里面存放着近年来的通话记录存档,按月份分类,装订得很整齐。他抽出最近三个月的记录,逐一翻看。

凡妮莎在莉维亚死亡前两天打过电话给同一个号码。通话时长六分钟。

塞巴斯蒂安在封闭期开始前一周,也拨过这个号码。通话时长三分钟。

卡桑德拉在过去六个月里拨过这个号码四次,每次都在深夜,通话时长从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

而赫克托·格拉斯——这个号码在他去年全年的通话记录里出现了十七次。平均每三周一次,通话时长从不低于十分钟。

格林沃德档案馆的“希尔德先生”,是连接孟德家族所有主要成员的一个隐秘节点。凡妮莎打给他,塞巴斯蒂安打给他,卡桑德拉定期联系他,赫克托与他的通话频率堪比合作伙伴。而阿利斯泰尔——族长本人——在过去两年里从未给这个号码打过一次电话。

“希尔德”不是阿利斯泰尔的人。

奥利弗把通话记录折好放入口袋,正准备离开隔间时,身后的一扇不显眼的门突然开了——那是隔间里连接书房内侧的暗门。不是有人推开的,而是因为主楼外的风压变化被气流传开的。门板缓缓旋开,露出了阿利斯泰尔书房的内部。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的余烬发出微弱的暗红光点。但在那张大书桌上,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了——桌上原本放着的文件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打开了盖子的紫檀木盒子。与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走到桌前,低头检查盒子。里面也放着一只玻璃瓶,但这一瓶是空的。瓶底贴的标签上写着“解药——第4号”。瓶底残留着几滴无色液体,闻起来没有任何气味。

这只解药瓶是被谁打开的?里面的液体被谁取走了?

他拿着空瓶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到了侧楼的方向。

侧楼的一扇小窗户里亮着灯。

卡西乌斯的房间。

钟声从庄园主楼的钟塔传来,沉闷而悠长。午夜将近。卡西乌斯将在一个小时内出发前往教堂地下,敲响石碑室里的铜铃,宣布自己继任裁判——或者宣布拒绝。

但奥利弗现在知道,卡西乌斯三十年前赢得那场比赛并非靠运气。他在所有参赛者的补药里下过慢性毒,他把胜利让给阿利斯泰尔是因为他想活下去——不是退赛,是躲避成为裁判后被下一轮参赛者毒死的命运。现在阿利斯泰尔死了,裁判的位置空出来了,而他刚好握着一张豁免牌。

他会用那张豁免牌做什么?真的豁免利奥吗?还是另有打算?

奥利弗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把在隔间里找到的通话记录、玛格丽特的纸条、航海日志、以及空了的解药瓶全部摆放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这些线索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

线索拼出的轮廓令人骨寒。

格林沃德档案馆的“希尔德先生”是一个外部联系人,与家族中多个主要成员保持着长期的秘密联系。凡妮莎在莉维亚死亡前两天联系过他。克劳斯管家的投毒行为是在执行某人的指令——不是凡妮莎,不是赫克托,也不是卡西乌斯。渡轮记录中离开岛屿的神秘乘客“不是庄园的人”,但他凌晨三点出现在码头,而莫里森在记录完他的存在后就死了。

有人在庄园外部操纵着这一切,通过电话、渡轮、档案馆和一个名叫“希尔德”的人。这个人了解参赛规则,熟悉观察者制度,对毒药配方和投毒时间表了如指掌。这个人在赫克托的雪茄上撒了粉末,在凡妮莎的汤碗里下了混合毒素,在塞巴斯蒂安的威士忌杯沿涂了乌头碱,在阿利斯泰尔的解药瓶里做了手脚。

但这个人不在封闭期的名单上,不在石碑上,不在委员会的记录里。这个人像是在下一盘棋,而棋盘上的每一个角色都以为自己是在互相残杀。

奥利弗站起来,从皮包里取出索伦森给他的那支伊波根碱解毒血清,放在贴身内袋里。然后他把手术刀也放回口袋,走到窗前,看着侧楼那盏仍然亮着的小窗。

午夜钟声响起时,卡西乌斯会去敲铃。

而真正的观察者,也许就站在敲铃人看不见的阴影里,等待他自己把自己送到石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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