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冲突
陈国栋盯着李卫国的手机，眉头拧成疙瘩。电话挂断快十分钟了，技术科还在追踪信号，但希望渺茫。
“网络电话，服务器在境外。”技术员抬起头，“查不到具体位置。”
陈国栋骂了一句，转向李卫国：“明天晚上八点，你真要去？”
“不去，李明怎么办？银元怎么办？”李卫国声音发沉，“那个人既然敢约我，肯定有准备。”
“他约的是你，不是李明。”陈国栋点了支烟，“而且你怎么知道李明在他手里？刚才那通电话，从头到尾没提李明。”
李卫国一愣。对，电话里只说拿账本换银元，没提李明。可之前李明确实被绑架过，虽然现在找到了，但对方会不会还有别的筹码？
“叔，要不你别去了。”李明缩在椅子上，脸色还发白，“那个人杀人不眨眼。”
李卫国没理他，看着陈国栋：“陈队，你怎么打算？”
陈国栋吐出一口烟：“去，当然要去。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会在周围布控，你只管带着账本去，其他的交给我们。”
“账本？”李卫国皱眉，“账本不都在你那儿吗？”
“对，所以咱们得准备一本假的。”陈国栋掐灭烟，“真的肯定不能给，万一被他毁了，证据就没了。但假的也得做得像，不能让他一眼认出来。”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那本从井台找到的账本，翻了几页，让技术科去复印一本，做旧处理。
“明天晚上，你带着这本假的去。他只要一露面，我们就抓人。”
李卫国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那个神秘人既然敢杀人，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
第二天白天，李卫国待在刑警队，哪儿也没去。陈国栋让人给他准备了窃听器和定位器，藏在衣服里。又反复交代了注意事项：不要慌张，尽量拖延时间，让对方多说话，争取让警方锁定位置。
李卫国一一记下。他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
傍晚六点，陈国栋带人先去了那条巷子。巷子在村子东头，两边是待拆的老屋，平时很少有人来。阿贵就是在那儿被杀的。
他们在周围布置了六个便衣，两个在巷子两头，四个藏在废弃的屋子里。陈国栋自己待在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架着望远镜。
七点半，李卫国出发了。李明想跟着，被拦下。
“你去只会添乱。”陈国栋说。
李卫国一个人走进巷子，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光透过来。他站在阿贵被杀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
七点五十，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到了？”
“到了。”李卫国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在哪儿？”
“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左转。”对方说完就挂了。
李卫国按照指示往前走，同时在心里默数。巷子尽头左转，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断壁残垣。他走进去，手机又响了。
“继续走，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
李卫国照做。他感觉警方的人可能跟不上了，这条巷子七拐八绕的，很容易跟丢。但他不能停。
右转之后，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墙。李卫国停下来，正要打电话，墙后面突然扔过来一个东西，落在他脚边。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话中。
他捡起来，放在耳边。
“看到墙上的洞了吗？”那个声音说。
李卫国仔细看，墙上果然有一个小洞，拳头大小，黑漆漆的。
“把账本从洞里塞过来。”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如果账本塞过去，对方拿了就跑，他根本追不上。但如果不塞，对方可能就不会现身。
他把假账本从怀里掏出来，卷了卷，塞进洞里。那边很快抽走了。
“好，现在往前走，绕过这堵墙，你会看到一个院子。银元在院子里的水缸下面。”
电话挂了。李卫国绕过墙，果然有一个小院子，破败不堪，中间一口水缸。他走过去，用力挪开水缸，下面是一块木板，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坑，坑里放着一个蛇皮袋。
他打开蛇皮袋，里面是那箱银元，一枚不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刀。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脸——胡三。
“别动。”胡三走过来，用刀指着他，“账本是假的。”
李卫国心里一沉，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胡三冷笑，“真的账本我见过，跟这个不一样。”
他把假账本扔在地上，用脚踩住：“真的在哪儿？”
“在警察手里。”李卫国说，“你来晚了。”
胡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刀往前递了递：“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胡三手里的刀飞了出去，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下。陈国栋从墙头跳下来，枪口指着胡三。
“别动！警察！”
几个便衣冲进来，把胡三按在地上。李卫国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陈国栋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李卫国指着蛇皮袋，“银元找到了。”
陈国栋看了看，让手下把银元带走。他走到胡三面前，蹲下：“胡三，你杀了杨干，对不对？”
胡三捂着胳膊，疼得满头大汗，但嘴硬：“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刀上的血已经验过了，就是杨干的。你跑不掉的。”陈国栋站起来，“带走！”
***
回刑警队的路上，李卫国一直没说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神秘人让他来换银元，为什么最后出现的是胡三？胡三就是那个神秘人吗？可电话里的声音跟胡三的声音不太像。
他问陈国栋。陈国栋说：“胡三落网了，审一审就知道了。”
回到队里，连夜审讯。胡三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后来熬不住，交代了。
“杨干是我杀的。他欠我钱，不还，还威胁我。那天晚上我约他到河边谈，谈崩了，我就砍了他。”
“那阿贵呢？是不是你杀的？”
胡三摇头：“阿贵不是我杀的。我跟他无冤无仇，杀他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约李卫国换银元？”
“什么换银元？”胡三一脸茫然，“我不知道这事。我今天晚上是去那儿找人的，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在那儿等我，给我钱。我去了，就看见李卫国，然后你们就来了。”
陈国栋盯着他：“谁给你打的电话？”
“不知道，陌生号码。”
陈国栋让人查胡三的手机，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跟联系李卫国的号码一样。
那个神秘人，同时约了李卫国和胡三，让他们在那个院子见面。他想干什么？让他们互相残杀？
李卫国在旁边听着，后背发凉。如果不是陈国栋及时赶到，他可能已经被胡三杀了。那个神秘人，是想借刀杀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卫国问。
陈国栋沉思片刻：“也许，他想除掉你们两个。胡三杀了杨干，你知道太多，你们两个都死了，就没人追查了。”
“那银元呢？他为什么要把银元还给我？”
“银元只是诱饵。他根本没打算给你，只是想让你去拿，然后让胡三杀了你。至于银元，”陈国栋顿了顿，“可能他根本不在乎银元，他想要的是别的。”
“账本。”李卫国脱口而出，“他想要账本，但知道账本在警察手里，所以想让我死，断了线索。”
陈国栋点头：“有可能。现在胡三被抓，他会不会收手？”
李卫国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神秘人一定还在暗处，盯着他们。
***
第二天，陈国栋让人把银元清点了一下，一共五百二十枚，按照现在的市价，值两百多万。但这些都是文物，得上交国家。
李卫国签字确认后，问陈国栋：“这个案子，算破了吗？”
陈国栋摇头：“阿贵的案子还没破。胡三不承认杀阿贵，而且刀口也对不上。杀阿贵的刀是窄刃，杀杨干的是宽刃，不是同一把。所以凶手至少有两个。”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查。胡三这条线断了，就从别的地方查。”陈国栋揉了揉太阳穴，“对了，阿贵那个弟弟阿财呢？让他来队里做个详细笔录。”
李卫国打电话给阿财，关机。他又打给村里人，有人说看见阿财昨天坐车走了，好像是回外地了。
陈国栋皱眉：“这么急着走？”
“他说要回去上班。”
“他哥的案子还没结，他就走了？”陈国栋觉得不对劲，让人查阿财的火车票记录。发现他买了去广州的票，但昨天根本没上车。
阿财失踪了。
***
两天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一具尸体，捞上来一看，是阿财。脖子上有勒痕，被人用绳子勒死的。死亡时间就在他离开村里的那天晚上。
陈国栋站在河边，脸色铁青。阿财也被杀了。这个案子的知情者，一个接一个死去。
李卫国接到电话赶来，看见阿财的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那天在废弃厂房里，阿财说看见一个拿刀的人，那个人盯着他。现在看来，那个人一直没放过他。
“陈队，阿财会不会也是那个神秘人杀的？”
陈国栋没回答，蹲下查看尸体。阿财身上的东西都被翻过了，钱包、手机都不见了。他让法医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法医翻开阿财的衣领，发现脖子上除了勒痕，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抓的。
“这是死前挣扎时留下的，凶手可能也被抓伤了。”
陈国栋眼睛一亮，让人在周围搜索。很快，在草丛里找到一小块带血的皮肤组织，指甲大小。
“马上做DNA比对。”
***
三天后，DNA结果出来了，跟数据库里的一个人匹配——刘镇长的司机，叫马亮。
陈国栋立刻抓人。马亮被抓的时候，手上还有抓痕，刚结痂。
审讯室里，马亮一开始还狡辩，说抓痕是自己挠的。但DNA证据面前，他最终崩溃，交代了。
阿财是他杀的。那天晚上，他跟踪阿财到河边，用绳子勒死他，抢走了他的手机和钱包。但他不承认杀了阿贵和杨干。
“我只是想抢点钱，没想杀人。是他反抗，我才勒他的。”
“那你为什么跟踪他？”
马亮犹豫了一下，说：“是刘镇长让我跟着他，看看他都知道些什么。”
陈国栋心里一沉。刘镇长？那个跟杨干关系密切的人？
“刘镇长还让你干什么了？”
马亮低下头：“他让我找一本账本，说是在阿贵手里。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账本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阿贵死了，账本可能被那个李卫国拿走了。”
陈国栋冷笑：“所以你杀阿财，是为了灭口？”
马亮没说话，默认了。
陈国栋让人把马亮带下去，立即申请逮捕刘镇长。但刘镇长好像听到了风声，跑了。等警方赶到他家，已经人去楼空。
***
李卫国得知这个消息，站在院子里发呆。刘镇长跑了，案子又断了。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是刘镇长吗？还是另有其人？
妻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别想了，进屋吧。”
李卫国接过水，正要转身，突然看见院墙上有个影子一闪。他冲出去，巷子里没有人，但地上有一个信封。
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刘镇长在我手里，想要人，拿杨干的行贿记录来换。明天晚上，老地方。”
李卫国愣住。刘镇长被绑架了？那个神秘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月光下，只有断壁残垣的阴影，像一个个蹲着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