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的奴隶
北京,东城区,那条老胡同。
林墨站在那扇斑驳的红门前,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三天了,他一直在想这条信息——林广元真的还活着?那个在图书馆里的体已经说过自己是假的,那现在这个又是谁?
王澍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陈曦留在宝鸡照顾林森,医生说林森命保住了,但需要长期休养。
“进去吗?”王澍问。
林墨推开门。
院子里和记忆里一样,石榴树还在,但叶子落光了。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在看墙上的照片。那些照片林墨很熟悉——爷爷和他小时候的合影,爷爷和林念的合影,爷爷一个人站在散氏盘前的合影。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是林广元。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比图书馆里那个体更老一些,更憔悴一些,但眼神——那个眼神林墨忘不掉,那是爷爷看他的眼神。
“小墨。”他站起来,“你来了。”
林墨没动。
“你到底是谁?”
林广元叹了口气:
“我是你爷爷。真正的爷爷。”
他走过来,站在林墨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可以证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墨。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温柔,婴儿在睡觉。
“你妈。”林广元说,“她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林墨的手抖了一下。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连林念都不知道。
“还有,”林广元继续说,“你六岁那年发烧,烧到四十度。我背着你跑了两公里去医院,路上你问我‘爷爷,我会死吗’,我说‘不会,爷爷在’。”
林墨的眼眶红了。
那些记忆,只有他和爷爷知道。
“你真的是……”
林广元点点头:
“是我。”
***
他们坐下来。王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林广元看了他一眼:
“孩子,进来吧。你也是我儿子。”
王澍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坐在林墨旁边。
林广元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一个个回答。”
他看着林墨:
“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假死?因为契约的人要杀我。他们想要第三层算法,我不给,他们就追杀。我只能假装死了,躲起来。”
“躲在哪?”
“宝鸡。那个墓室下面,有个密室。我在里面住了三年。”
王澍问:
“图书馆那个体呢?”
“我创造的。”林广元说,“用意识转移技术。他以为自己是真的人,其实只是个工具。我让他引导你们,找到真相。”
他看着林墨:
“你们去宝鸡,找到真正的散氏盘,都是我的安排。”
林墨的手攥紧了:
“所以林森的死,也是你的安排?”
林广元沉默了几秒:
“林森没死。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他身体里植入了追踪器。”林广元说,“他现在在宝鸡医院,很安全。”
林墨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广元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我想要结束这一切。”
他转过身:
“契约还存在。周济民死了,但他只是头目之一。真正的控制者,还没有露面。”
“谁?”
林广元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
***
空气凝固了。
林墨愣住了:
“什么?”
林广元慢慢说:
“契约的创始人,不是我,也不是周济民,是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墨。
文件很旧,发黄了,上面写着“契约成立协议”。签字栏里,有三个名字:林广元、周济民、林墨。
林墨盯着那个签名,那笔迹确实像他的,但有些地方不一样。
“这不是我签的。”
“是你签的。”林广元说,“但不是现在的你,是另一个你。”
他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我用意识转移技术创造了三个体。其中一个,在转移过程中出了差错,产生了独立意识。他逃走了,改名换姓,后来创建了契约。”
他看着林墨:
“那个体,和你长得一模一样,DNA也一样。他自称林墨,用你的身份活着。现在的你,是第二个体。”
林墨的脑子嗡地一声。
“那我是谁?”
“你是我创造的。”林广元说,“用我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你是最接近真人的一个,也是最善良的一个。”
王澍突然问:
“那真正的林墨呢?”
林广元沉默了很久:
“死了。1984年,死在宝鸡的那个墓室里。”
***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林墨盯着那份文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林墨,他是品。他以为的童年,他以为的记忆,都是植入的。
“那我的人生……都是假的?”
林广元摇头:
“不全是。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只是来源不同。你记得的那些事,都发生过,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走近一步:
“小墨,你就是你。不管记忆从哪里来,你现在的感情,你的选择,都是真的。”
林墨抬起头,眼眶红了:
“那个体——契约的创始人——他在哪?”
林广元看着他:
“就在北京。他在等你。”
他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明天晚上,在这个地址,他想见你。”
林墨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颐和园,十七孔桥,日落。
***
从胡同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墨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王澍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林墨突然停下来:
“王澍,你说我该去吗?”
王澍看着他:
“你想去吗?”
林墨沉默。
“我想知道他是谁。”他说,“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王澍点点头:
“那就去。”
他顿了顿:
“我陪你去。”
***
第二天傍晚,颐和园。
十月底的北京,天黑得早。太阳落山的时候,十七孔桥上镀了一层金色。
林墨站在桥头,看着远处。桥上人不多,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在看湖面。
他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
林墨愣住了——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来了。”那个人笑了笑,“我等你很久了。”
林墨盯着他:
“你就是契约的创始人?”
“对。”他说,“我叫林墨,真正的林墨。”
他走近一步:
“或者说,曾经是。”
林墨的手攥紧: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他笑了,笑得很苦,“因为我恨。”
他看着远处的湖面:
“我是林广元的第一个实验品。他创造了我,给了我记忆,然后发现我有独立意识,就想销毁我。我逃走了,躲在暗处三十年。”
他回头看着林墨:
“我创建契约,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复仇。我要毁掉林广元创造的一切,包括你。”
林墨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因为我想看看,”他走近一步,“你和我,到底谁更像人。”
他伸出手: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选择。”
林墨没动。
“你恨林广元,”他说,“我也恨他。但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选择。”林墨说,“你可以选择不恨。”
他愣住了。
林墨继续说:
“我也有选择。我可以选择不成为你。”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怕知道自己是谁。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不管记忆从哪里来,我现在做的事,是我自己选的。”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你比我幸运。”
他转身,走向桥的另一端。
“你去哪?”林墨喊。
他没回头:
“去结束这一切。契约,林广元,还有我自己。”
他消失在暮色里。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王澍从后面走过来:
“他要去哪?”
林墨摇头。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
那个方向——是林广元住的那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