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开始
密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林墨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发抖。1985年,爷爷和王澍站在一起,背景是这间密室。爷爷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灰色中山装,王澍——二十岁左右的王澍——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拘谨。
王澍本人站在林墨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1985年我还没出生。”
周济民慢慢走过来,接过照片,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纠缠三十年的谜题。
“不是没出生。”他说,“是你不记得了。”
王澍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周济民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念出声:
“1985年7月15日,实验成功。意识转移技术首次在人类身上应用。受试者编号001,原名王澍,现更名为张维年之子,身份重置完成。”
他把笔记本转向林墨。
上面是爷爷的笔迹,但内容让人毛骨悚然。
林墨一页一页翻下去。实验记录,数据表格,失败的案例,成功的案例。最后一页,一行红字:
**“我创造了两个自己。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明处的死了,暗处的还在。”**
林墨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澍,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我爷爷。”
王澍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你疯了。”
“我没疯。”林墨把笔记本递给他,“你自己看。”
王澍接过去,一行一行看下去,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济民叹了口气:
“意识转移技术,你爷爷晚年一直在研究。他想永生,但不是身体的永生,是意识的延续。他把自己的意识了两次,一次给了你父亲,一次给了——”
他看向王澍:
“一个婴儿。”
陈曦突然开口:“所以王澍的身体里,住着林广元的意识?”
“不完全是。”周济民摇头,“转移过去的只是记忆和思维模式,不是完整的自我。他会觉得自己是王澍,但同时会拥有林广元的某些特质。比如数学天赋,比如对散氏盘的执念。”
他盯着王澍:
“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张维年对你那么好?因为你是他用命换来的。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他选择爱你。”
王澍的眼泪流下来。
“我爸……不,张维年,他知道?”
“他知道。”周济民说,“而且他是自愿的。他爱林广元,愿意替他养大这个孩子。”
林墨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喜欢让他坐在膝盖上,给他讲数学故事。那些故事里总有一个小男孩,聪明,倔强,最后成了大数学家。
那个小男孩,是他自己吗?还是王澍?
还是说,都是,又都不是?
***
林森的呻吟声打破了沉默。
陈曦蹲在他身边,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他撑不了多久。”她说,“得想办法出去。”
周济民走到密室另一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他推了推,门开了,露出一条通道。
“这是林广元挖的逃生通道。”他说,“通往山外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不走?”
***
通道很长,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林墨背着林森走在最前面,王澍在后面托着。林念拿着手电照路,陈曦和周济民殿后。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门。
林墨推开门,外面是山腰的一片树林。天已经蒙蒙亮了,鸟在叫,露水打湿了裤脚。
他们出来了。
林墨把林森放下来,靠在树上。林森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毫无血色。
“哥,”他虚弱地开口,“别管我了,你们走吧。”
“闭嘴。”林墨撕开自己的衣服,给他重新包扎。
周济民走过来,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肾上腺素。能撑一阵。”
林墨接过来,看着林森:
“信他吗?”
林森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不信。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林墨把针扎进他胳膊。
几秒后,林森的脸色好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些。
“谢谢。”他说。
周济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峦:
“现在怎么办?”
林墨也站起来,看着同样方向:
“找到杀我爷爷的人。”
“你知道是谁?”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1985年的照片,指着上面的王澍:
“这个‘王澍’不是我爷爷的第一个实验品。第一个实验品,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念脱口而出:“哥,你在说什么?”
林墨没回答。他翻开爷爷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
**“1984年12月,第一次意识转移实验。受试者:林墨(10岁)。转移内容:我的部分数学记忆。实验结果:成功。受试者表现出了超常的数学天赋,但对转移的记忆无意识。”**
他抬起头,看着林念:
“我小时候那些数学天赋,不是天生的。是爷爷给我的。”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可是你还是你啊。”
“我是。”林墨说,“但也不完全是。”
他转向周济民:
“杀爷爷的人,不是别人,是我。”
周济民的眼神很复杂:
“你记得?”
“不记得。”林墨摇头,“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爷爷拉着我的手,说‘小墨,对不起’。然后他就走了。”
他顿了顿:
“那不是梦。是记忆。”
王澍突然开口:
“不是你的错。”
林墨看着他。
王澍说:“你的记忆被植入了,但你的身体没有离开过美国。杀林广元的人,用的是另一个身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墨。
照片上,是另一个“林墨”。三十多岁,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
“这是我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王澍说,“拍摄时间是去年三月,林广元死的当天。”
林墨盯着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神很冷,像冰。
“他是谁?”
王澍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是用你的基因造的。”
***
山风吹过来,带着寒意。
林念突然说:
“我见过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在宝鸡。”她说,“爷爷死的那几天,我在宝鸡实习。有天晚上回旅馆,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当时我觉得他眼熟,但没多想。”
她盯着那张照片:
“现在我想起来了,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林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基因。意识转移。两个自己。
爷爷到底做了多少实验?
周济民突然说:
“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
“纽约。”周济民说,“契约的总部。他一直替组织做事,代号‘影子’。”
他看着林墨:
“他想杀你。因为你是本体,他是品。只有你死了,他才是真正的林墨。”
林念抓住哥哥的胳膊:
“你不能回去。”
林墨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天边的云,看着手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杀了我爷爷。”他说,“他必须死。”
***
他们找了辆车,往宝鸡县城开。林森躺在后座,呼吸平稳了一些。陈曦在开车,王澍坐在副驾驶,一直沉默。
林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影子”。
他长什么样子?他说话的声音和自己一样吗?他有没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感情?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没有灵魂的品?
车突然停了。
陈曦说:“前面有人。”
山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
林墨推开车门走下去。
那个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哥,”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林墨没动。
“你是来杀我的?”
“不。”那个人说,“我是来救你的。”
他走近一步:
“契约要杀你。因为你手里有第三层算法的钥匙。”
“什么钥匙?”
“你自己。”他说,“你的意识里,藏着林广元完整的记忆。杀了你,那些记忆就永远消失了。所以他们必须杀了你。”
林墨盯着他: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是品。我的记忆是残缺的,只有一部分。我需要你的记忆才能完整。”
他伸出手:
“合作吧。杀了他们,然后我们合二为一。”
林墨没动。
身后,王澍冲出来:
“别信他!”
“影子”看着王澍,眼神很冷:
“王澍,或者我应该叫你林广元二号?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也是品。”
王澍的脸白了。
“影子”继续说:
“林广元把自己的意识了三份。一份给了林墨,一份给了王澍,一份给了我。我们三个,都是他。”
他看着林墨:
“我们都是他。但只有一个人能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扔给林墨:
“杀了他,然后我们联手。或者杀了我,然后被他杀。”
林墨接住枪,沉甸甸的。
他看着王澍,看着那个和自己相处了三年的人,那个他以为是朋友的人。
王澍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林墨,别……”
林墨抬起枪。
对准了“影子”。
“影子”笑了:
“聪明。”
林墨扣动扳机。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影子”。
是“影子”身后突然冲出来的一个人——
老葛。
他没死。
他胸口冒着血,倒在林墨脚边,眼睛还睁着:
“你……开枪……”
林墨愣住了。
“影子”也愣住了。
老葛抓着林墨的裤腿,声音微弱:
“那个开枪的……不是我……是他……”
他指向王澍。
然后手垂下去,彻底死了。
林墨慢慢转向王澍。
王澍站在那里,手里也握着一把枪。
枪口还在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