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
苏锐愣住了。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人来人往,FBI探员们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边两个人的对峙。但陈默只盯着苏锐,盯着那张他曾经信任的脸。
“你父亲死的那天?”苏锐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我在纽约。有记录可以查。”
“宋鸿远说,那天在天台上,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杀了我父亲,然后他的手下伪造了现场。”陈默一字一顿,“他说,那个人一直在我身边。”
苏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信他?”
“我不信任何人。”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但我要听你怎么说。”
苏锐叹了口气,靠墙站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死的那天,我确实不在纽约。”
陈默的心一沉。
“我在香港。”苏锐看着他,“我在查一个案子,一个和宋鸿远有关的案子。有出入境记录可以查,有酒店登记可以查,还有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事可以作证。”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那是FBI的内部任务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2013年10月20日至10月25日,探员苏锐在香港执行秘密任务,任务代号“猎鹰”。有任务简报,有酒店入住记录,还有香港警方的配合记录。
陈默看着那些文件,手微微发抖。
“如果你不信,可以问我当时的搭档。”苏锐说,“他叫张伟,现在还在FBI,你可以找他核实。”
陈默抬起头,看着苏锐。那张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那宋鸿远为什么说是你?”
苏锐苦笑:“因为他想让你怀疑我。想让你和我内斗。这样他就还有机会。”
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走近陈默:“你想想,如果那天在天台上的人真是我,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是老K的儿子。”陈默说,“你父亲和我父亲的关系,你不知道?”
苏锐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父亲还活着,更不知道他和你父亲的关系。我是去年才查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他是我父亲的朋友,是好人,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陈默没有说话。苏锐说的有道理,但宋鸿远的话也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那个人,你也认识。而且,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如果不是苏锐,那是谁?老K?不可能,老K那时候也在美国。林烨?他已经死了。周明远?也死了。还有谁?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周建国。”他喃喃自语。
苏锐一愣:“谁?”
“我父亲的老同事,在省城教书的那个。我去找过他,他告诉了我一些事。”陈默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我父亲在查什么,知道我父亲有笔记本,也知道我父亲和林烨的关系。而且,他就在那座小城。”
父亲死的那天,周建国在做什么?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但想起周建国的电话早就关机了。他发了一条消息,石沉大海。
“如果真是他……”陈默说不下去了。
苏锐拍拍他的肩膀:“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可以查。”
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陈默跟在后面。
FBI的办公室里,苏锐调出周建国的资料。周建国,58岁,原沈阳七中教师,后调到省城一所中学任教,2010年退休。资料显示,他有一个儿子,在美国留学,后来留在美国工作。
陈默看到那个名字,愣住了。
周明远。
周明远是周建国的儿子。
“周明远。”苏锐也看到了,“就是那个死在仓库外面的男人。”
陈默的脑子嗡嗡作响。周建国从来没告诉他,周明远是他儿子。他只说周明远是他认识的人,是他让陈默去找的。
“如果周明远是他儿子,那他……”陈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周建国会不会是宋鸿远的人?他让周明远去帮陈默,是不是宋鸿远安排的?周明远的死,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
“我需要回国。”他说。
苏锐看着他,点点头:“我安排。”
三天后,陈默站在那座小城的火车站外。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但一切都变了。
他打车去了周建国的家。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上去,敲门。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邻居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老周?他搬走了。”
“搬走了?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突然就搬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周建国跑了。
他下楼,站在楼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建国如果是凶手,那他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杀父亲?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国内的。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陈默?”
是周建国。
“你在哪?”陈默的声音发紧。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你杀了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没有杀他。但我确实在那天,见到了他。”
陈默握紧手机。
“他约我去的。他说他有些东西要给我看,让我在天台等他。我去了,但到的时候,他已经……”周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已经躺在地上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吓坏了,就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报警怎么说?说我看到我朋友死了,然后跑了?警察会信吗?”周建国苦笑,“而且,我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命。如果报警,那些人也会要我的命。”
“那些人是谁?”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电话断了。
“宋鸿远。”他终于说,“还有……林烨。”
陈默的心猛地一缩。林烨?
“林烨那天也在?”
“我不知道。但你父亲临死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约了林烨见面。就在那天下午。”周建国说,“他以为林烨会帮他,但他错了。”
陈默想起林烨临死前的眼神。如果林烨真的是凶手,那他最后的忏悔,是真是假?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不能告诉你。”周建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死前,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我捡到了。”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周建国顿了顿,“照片上,是你父亲和林烨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字:1997年,我最好的学生。但那张照片上,除了你父亲和林烨,还有第三个人。”
“谁?”
“一个年轻女人。我不认识。”
陈默愣住了。女人?父亲的学生里,有女人吗?
“那张照片在哪?”
“在我手里。如果你想要,就来见我。但只能你一个人来。”周建国说了一个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陈默盯着手机,那个地址在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工厂很大,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堆积的杂物。陈默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周叔叔?”他喊。
没有人回答。他继续往里走,突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一台旧机器旁边。
是周建国。他背对着陈默,一动不动。
陈默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周建国的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个女人,他见过。
在父亲和林烨的合影上。
但她老了,头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是谁?”陈默的声音发紧。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叫林芳,林烨的姐姐。”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父亲,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