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陈默握着那个信封,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林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把信封塞进内衣口袋,朝老K的车走去。
老K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老K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他说了什么?”
陈默掏出那个信封:“他说这是宋鸿远下一个目标的全部计划。10月23日动手。”
老K瞥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你信他?”
“我不知道。”陈默看着窗外,“但他给我看了我父亲死前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他把林烨的话复述了一遍。老K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烨这孩子,我见过几次。”他终于开口,“小时候在沈阳,你父亲带他来我家吃过饭。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默没有说话。
“他父亲……”老K顿了顿,“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姓林的,当年在沈阳也是个角色。后来出了事,死了。林烨是他唯一的儿子。”
陈默一愣:“林烨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老K沉默了几秒,才说:“1999年,被我杀的。”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默转头盯着老K,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但那张脸上只有疲惫和悔恨。
“他父亲叫林国栋,当年是沈阳的一个商人,表面做正经生意,背地里和宋鸿远有勾结。盛京证券的案子,他也有份。”老K的声音低沉,“1999年,他派人追杀你父亲,我得到消息赶过去,已经来不及讲道理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我本来想报警,但那时候的沈阳,警察里有宋鸿远的人。我只能自己处理。”
陈默想起林烨最后那句话——“告诉老K,我爸当年的事,我不怪他。”原来林烨早就知道。
“他知道是你?”
老K点点头:“三年前我找到他,告诉了他真相。我以为他会恨我,但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他不怪任何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老K转过头看着陈默:“林烨这个孩子,比你想象的复杂。他在宋鸿远身边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老K没有回答,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回到安全屋,陈默打开林烨给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叠文件,详细记录了宋鸿远下一个猎杀目标的所有信息——一家叫“康源生物”的医疗公司,总部在波士顿,研发了一种抗癌新药,即将通过FDA审批。宋鸿远的计划是,在审批结果公布前做空这家公司,同时买通媒体散布负面消息,等股价暴跌后低位接盘,等审批通过再高价抛出,一进一出能赚几十亿美元。
文件里还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单、分工安排、时间节点,甚至包括收买了哪些媒体、哪些监管机构的人。详细得让人不敢相信。
“太详细了。”老K翻着那些文件,皱起眉头,“林烨怎么拿到这些的?”
“他说是他这些年收集的。”
老K摇摇头:“这不像是收集的,这像是直接从宋鸿远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如果林烨有这些东西,他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陈默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想起林烨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一个说谎的人的眼神。
“也许他有他的理由。”
老K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信他,那就信吧。但我们得先验证这些材料的真伪。如果是假的,我们按这个去布局,正好落入宋鸿远的圈套。”
陈默点点头,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他现在谁都不能相信,包括老K——尽管父亲的信让他相信老K,但多年的孤独让他本能地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
“我来查。”他说。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那台加密电脑核查每一份材料。他通过数据平台查那些人员的背景,通过公开信息查康源生物的情况,通过自己的渠道查那些媒体的报道倾向。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得出结论:林烨给的材料,全部是真的。
他把结果告诉老K,老K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陈默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缓缓说:“10月23日,还有十一天。我们要在宋鸿远动手之前,让他自己跳进陷阱。”
与此同时,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栋豪华公寓里,林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中央公园。秋夜的公园一片漆黑,只有路灯连成一条光带。
门铃响了。他没有转身,只是说:“进来。”
苏锐推门而入,脸色很难看。
“他拿到那些材料了。”
林烨点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锐走到他身边,“如果陈默按那些材料行动,宋鸿远会发现是你泄的密。你会死。”
林烨转过身,看着苏锐。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林烨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张照片,递给苏锐。
照片上是三个人,背景是沈阳七中的校门口。中间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笑得很温和——那是陈默的父亲。左边是一个瘦小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张奖状,正是年轻时的林烨。右边是一个年轻警察,笑容憨厚——苏锐的父亲。
“这是1997年,我拿到数学竞赛金牌那天拍的。”林烨的声音很轻,“你父亲负责那天的安保,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拍完这张照片,你父亲请我和陈老师去吃了碗面。”
苏锐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发酸。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不知道未来的路会通向哪里。
“我欠陈老师的。”林烨说,“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帮你。”
林烨看着他,摇摇头:“你不用掺和进来。你有你自己的路。”
“我父亲也是被他害死的。”苏锐的声音发紧,“这些年我假装是他的人,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林烨盯着他,良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凉。
“好。”他说,“那就一起。”
10月22日晚上,陈默坐在安全屋里,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计划。老K在他旁边,抽着烟,一言不发。
明天就是10月23日。宋鸿远动手的日子,也是他们反击的日子。
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他点开,是林烨发来的:
“宋鸿远发现我了。他的人在楼下。我出不去了。记住,他真正的弱点不是你查到的那些,是他最信任的那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陈默的心猛地一紧。他立刻回拨过去,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怎么了?”老K看他脸色不对。
陈默把手机递给他。老K看完,脸色也变了。
“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陈默拼命回想。宋鸿远最信任的人……苏锐?不对,苏锐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林烨自己?他已经暴露了。那还有谁?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一直躲在幕后,从未露面的人。那个连老K都不知道的人。
“我要出去一趟。”他站起来。
老K拦住他:“现在出去太危险。宋鸿远的人肯定在找你。”
“林烨有危险。”
“他已经是死棋了。你现在去,只能一起死。”
陈默看着老K,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是我父亲的学生,他为了帮我,把自己的命赌上了。我不能不管他。”
他推开老K,冲出房门。
老K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良久,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去了。保护好他。”
陈默冲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林烨公寓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他掏出手机,想给苏锐发消息,又想起林烨说的“那个人你认识”——苏锐也认识,而且一直在他们身边。
如果苏锐就是那个人呢?如果这一切都是苏锐设的局,就等他自己跳进去呢?
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
出租车在林烨公寓楼下停住。陈默下车,抬头看着那栋高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十几层的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是林烨的房间。
他冲进大楼,电梯正好下来。他按了十八层,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林烨房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过。
“林烨?”
没有人回答。他走进卧室,看到林烨倒在血泊中。
陈默冲过去,蹲下身子。林烨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他睁开眼睛,看到陈默,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你……来了……”
“别说话,我叫救护车。”
林烨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没……没时间了……那个人……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陈默凑近耳朵,只听到两个字:
“苏锐……”
然后,林烨的手松开了。
陈默跪在地上,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尔街之狼,这个父亲最得意的学生,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苏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他。
“对不起。”苏锐说。
陈默慢慢站起来,看着苏锐。那张曾经让他信任的脸,此刻变得陌生。
“是你。”他说。
苏锐点点头:“是我。”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默盯着苏锐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苏锐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陈默说,“我父亲临死前,也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真相,比活着更重要。”
话音刚落,窗户玻璃突然碎裂,一个人影从窗外冲进来,扑向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