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海市蜃楼的残影

克鲁兹的电话在凌晨三点零二分接通。

艾德丽安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95号公路在车灯下变成一条灰白色的隧道,两侧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呼啸。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攥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第五声、第六声等待音。

“嘿,你该睡觉了。”克鲁兹的声音终于出现,带着浓重的困意,但还活着。

艾德丽安闭了一下眼睛,长出一口气。“你在哪里?”

“汽车旅馆,斯卡吉特镇上的那家。怎么了?”

“待在那里别动,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二十分钟后到。”

“等一下——”克鲁兹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给我留了一封信。他知道你的存在,提到了你的安全。我现在从布兰恩往回赶。”艾德丽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那张新的仿羊皮纸安静地躺在那里,三个字在路灯快速掠过的光影中明灭不定。她没有碰它,准备等罪证技术员来处理。

“布兰恩?你为什么一个人去那里?”

“因为我找到了三个被害人之间的第一个连接点。一家叫‘海市蜃楼’的咨询公司,前身是一家同名酒吧,就在布兰恩边境检查站附近。三个人都定期向那家公司汇款。我去查看时遇到了一个人,男性,身高约一米八五,穿深色长外套,说话带本地口音,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五之间。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她顿了一下,“他好像对我不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你是说凶手主动接触了你?”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他在现场留下了这个。”

“别动任何东西,”克鲁兹说,然后是窸窣的穿衣声,“我马上联系罪证组。不对,我先去警局——那里人多,安全。”

“好。不要单独行动。”

艾德丽安挂断电话,车速依然没有减慢。迷雾从斯卡吉特河谷升起,贴着路面爬行,让整条公路看起来像一条浮在云端的跑道。她盯着前方的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

“你相信爱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吗?”

这不是威胁,不是警告,甚至不像是在挑衅。更像是一个测试。一个她在很久以前就应该回答、但至今没有答案的测试。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频道的信息,来自总部夜间值班的分析员。信息很短:“海市蜃楼酒吧,1997-2001年持牌经营,业主名为塞尔吉奥·瓦尔迪兹。2001年因一起联邦调查终止营业,此后废弃。关联案件编号F1999-1147,档案状态:受限访问。”

F1999-1147。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查阅的档案编号。在联邦调查局的归档系统里,“受限访问”意味着这个案子涉及卧底探员、国家安全或者某种不方便公之于众的敏感信息。

艾德丽安抵达斯卡吉特警局时,克鲁兹已经在门口等她。他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毛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把咖啡递给艾德丽安。

“罪证组已经去取车里的东西了。”他说,“你最好先告诉我,一个连环杀手为什么选择不杀你,而是给你递情诗?”

“那不是给我的诗。”艾德丽安接过咖啡但没有喝,“是给他的下一位受害者的预告。”

两人走进临时办公室,墙上已经贴满了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和资料。克鲁兹在凌晨的几小时里显然没有闲着——他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地理时间线,标记着每一起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和当时的水文条件。

“你说得对,潮汐是关键。”克鲁兹指向地图,“加里波第案发生在俄勒冈海岸,当晚退潮时间凌晨十二点到两点,被害人住所前的沙滩退出一条通向礁石区的小路。科达伦案发生在湖畔,虽然湖没有潮汐,但那天晚上水位被人为降低了——上游的水闸被提前打开了。这里,斯卡吉特湾,退潮露出沙洲石堤。三起案件,三种不同的水域,但相同的原理:凶手只走水路。”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发现这个规律。”艾德丽安说,“他主动出现在海市蜃楼酒吧,不是暴露自己,是加速我们的节奏。”

“加速?”

“他在催促我。‘继续找’——他没有设置障碍,反而在留线索。这不是挑衅,是邀请。他想让我到达某个终点,只是速度比他预期的要慢。”

克鲁兹靠在椅背上,交叉双臂看着艾德丽安。“你以前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凶手吗?”

“没有。大部分连环杀手要么逃避追捕,要么享受和警方周旋的智力游戏。但这个人在做的事情不同。”艾德丽安走到墙边,依次指向三张被害人照片,“他选择被害人并非临时起意。每一个被害人都在向同一家咨询公司汇款,这意味着他们的身份在很久以前就被纳入了某个系统。他不是在随机惩罚背叛者,他是在按一份名单执行。”

清晨六点,罪证组完成了对仿羊皮纸的初步检测。结果让所有人沉默了。

那张纸上的字迹不是用被害人的血写的——至少不是他们已知的任何一位被害人的血。法证化学师给出的初步判断是:血液样本属于一名女性,AB型,含有与前三封信相同的植物性有机成分。更关键的是,样本显示血液并非新鲜抽取,而是经过冷冻保存后解冻的。

“他在使用储存的血液。”克鲁兹低声说,“这是仪式,是计划,不是冲动。”

“还有一种可能。”艾德丽安盯着报告,“这血不属于任何被害人,属于一个我们还没有发现的人。一个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上午十点,他们驱车返回布兰恩。白天的边境小镇看起来不那么阴森,但“海市蜃楼”酒吧的废墟在日光下显得更加荒凉——外墙的灰泥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曾经悬挂霓虹招牌的铁架斜挂在门楣上,像一只折断的翅膀。四周的杂草已经长到了齐腰高,但靠近铁门的地方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方向来回,不止一次。

“昨天晚上他站在这里的时候,雾太浓,我看不清。”艾德丽安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但今天我看到了别的——这些痕迹不是一个人留下的。”

地面的湿泥上有两组鞋印。一组较大,深底纹,应该是男式工作靴。另一组较小,平底,走动轨迹在铁门附近徘徊了数次。两组鞋印的方向并不一致:大鞋印从建筑后方的河岸方向过来,径直进入酒吧;小鞋印从公路边停车的位置过来,在门口反复走了几圈,然后也进入了建筑。

“两个人。”克鲁兹蹲下,用手机拍下鞋印,“或者说,一个人来,一个人等。时间可能错开,也可能交叉。”

他们走进酒吧内部。二十年的废弃已经把这里变成一座霉菌和铁锈的王国,腐朽的木梁斜吊在天花板上,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旧瓶盖和褪色的点歌单。但有一片区域被清理过了——吧台后方的一个角落,灰尘被扫开,地面上铺了一块干净的防水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样东西。

一本被火烧掉大半的顾客登记簿,封面是棕色皮革,幸存的部分只有大约三分之一。一盒磁带,外壳泛黄,标签上手写着“1999年秋——L.S.,海市蜃楼现场”。三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女人在酒吧舞台上唱歌的侧影——深色长发,鹅蛋脸,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刺绣长裙,灯光打在她身上,轮廓柔和而遥远。照片背面分别标注着日期:1999年9月14日,10月2日,11月7日。

“L.S.。”克鲁兹轻声念道,“海市蜃楼咨询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L.索萨。”

艾德丽安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盒磁带。外壳虽然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的痕迹,像是被人一直妥善保管、最近才放回这里。她把磁带翻转过来,看见标签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黑色钢笔写成,笔迹纤细但坚定:

“给我的E——如果我不在了,请记得这些歌是我唯一没有说谎的部分。”

“E。”艾德丽安重复这个字母,“昨天晚上,那个男人问我相不相信爱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如果E是他,L.S.就是这些照片里的女人。而这段录音,是她留给他最后的真话。”

他们将登记簿、磁带和照片装入证物袋,带回斯卡吉特警局。下午两点,一台从警局仓库里翻出的老式磁带播放机被搬进办公室。克鲁兹关上门窗,拉上窗帘,艾德丽安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空白噪音后,一个女声出现了。

不是先唱歌,而是先说话。声音年轻,带着轻微的外地口音,语调温柔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首歌叫《潮汐的谎言》。我写给一个人,他今晚不在。也许以后也不会在。但歌在这里,就当是证据——有些东西,确实存在过。”

然后她开始唱。钢琴的前奏简单而忧伤,旋律像退潮时的海浪一样起伏。她的声音不属于那种技巧完美的类型,却有一种惊人的穿透力,每一个尾音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细细的余韵。

“当星光沉入海底的暗礁,我仍在这里,等你回航……爱人啊,别回头,潮水退尽时,旧日之墟只剩谎言如旧——”

艾德丽安猛地按下暂停键。

“昨天晚上,”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我的收音机里播过这首歌。”

克鲁兹皱起眉头。“你确定?”

“一模一样的歌词。一模一样的旋律。但那台收音机是自动开机的,在布兰恩,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艾德丽安缓缓按下播放键,歌手的嗓音重新充满了房间,“这个人,或者这个凶手,拥有这盒磁带的拷贝。或者他自己就听过无数次。”

磁带一共收录了七首歌,每首之间都有几句她的独白。从这些独白里,他们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叫莉莉安·索萨,来自加州中部的一个农场小镇,二十三岁来到北方,在海市蜃楼酒吧驻唱。她有一个爱人,她称他为“E”,她似乎预料到这段感情不会有好结局。

最后一首歌结束于一阵突然的噪声——像是有人撞开了录音室的门,然后是磁带被仓促切断的嘶嘶声。

艾德丽安和克鲁兹对视一眼。

“我们要找到她。”艾德丽安说,“找到莉莉安·索萨。”

“如果她还活着。”

“即使她不在了,也要找到她的一切。因为连环杀手从来不会杀无关的人。如果三个被害人都在向她的公司汇款,那么她很可能才是整个名单的起点。”

下午,他们在斯卡吉特县的土地登记处找到了线索。海市蜃楼酒吧的产权在2001年从塞尔吉奥·瓦尔迪兹名下转移到了一个名叫“卡梅尔·索萨信托基金”的实体,受托人一栏写着莉莉安·索萨的名字,地址是加州弗雷斯诺县的一个小镇。但基金设立的时间是2002年,而莉莉安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根据酒吧雇员登记记录,是2001年11月。

“有整整一年的空白。”克鲁兹翻着文件,“2001年11月酒吧关闭,2002年基金设立。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她就消失了。”艾德丽安拿起电话,“我去联系弗雷斯诺县警局。”

但弗雷斯诺的回答让他们失望了。卡梅尔·索萨信托基金的档案只保留到2010年,之后被转移到了私人律所代管。律所的名字叫“加西亚与合伙人”,地址在贝灵厄姆。而这份信托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一个名叫莉莉丝·卡尔德隆的人,关系标注为“妹妹”。

“莉莉丝。”艾德丽安翻出之前在“海市蜃楼”酒吧找到的那本烧焦的登记簿,翻到残存的后几页。在1999年感恩节前的某一天,登记簿上出现了一个名条:“莉莉丝·卡尔德隆,客人,来自圣迭戈,姐姐驻唱。”

她抬头看向克鲁兹。“她还有一个妹妹。她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条海岸线上。”

“贝灵厄姆离这里只有一小时车程。我们需要去拜访加西亚与合伙人律所。”克鲁兹已经开始查地址,但艾德丽安摇了摇头。

“不,直接找律所会引起警觉,而且律所不会透露委托人信息。我们找别的路径。”她翻出手机上的搜索界面,输入“莉莉丝·卡尔德隆 华盛顿州”。搜索结果很少——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电话号码,没有住址。但有一条三年前的地方新闻快讯引起了她的注意。

“‘月光书店主人莉莉丝·卡尔德隆获得州立古书修复奖’,斯卡吉特谷本地新闻。”艾德丽安念出标题,“她在这里。一个开书店、修古书的女人,她是莉莉安的妹妹。”

晚上七点,斯卡吉特镇的暮色从远山倾泻而下,把整条主街染成深浅不一的靛蓝色。“月光书店”坐落在镇中心一栋维多利亚式老建筑的底层,橱窗里陈列着旧书、手写笔记本和用褪色墨水绘制的植物图谱。门是开着的,一盏暖黄的灯悬在收银台上方,但店里没有人。

艾德丽安推门走进去。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木蜡油和某种她无法立刻辨识的香气——冷冽中带着甜,像高山上被雪覆盖的某种植物。书店不大,但布局精妙,每一排书架都像一条小径,通向更深处。她注意到靠墙有一整个区域专门陈列古书修复工具:皮革、线装蜡线、金箔、各种颜色的修复用墨水和纸张。

其中一瓶墨水的标签上写着:植物配方墨水,蔷薇科,古法熬制。

艾德丽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向前走了两步,透过书架缝隙,看见后屋有一个人影。一个中年女人正背对着她,弯着腰整理一沓旧纸,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触碰的不是纸张,而是某种易碎的记忆。

“莉莉丝·卡尔德隆?”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她的五官与磁带盒上的莉莉安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鹅蛋脸轮廓,同样深色的眼睛,但她的眼神更冷,更警惕,像一只长期生活在阴影里的动物忽然被光线照亮。

“你是谁?”

艾德丽安出示了联邦调查局的证件。“我是联邦调查局探员艾德丽安·瓦尔德斯。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姐姐莉莉安的事。”

莉莉丝的表情在听到“莉莉安”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纸,手指不经意地按住桌面上一个合着的木盒,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我姐姐在二十四年前失踪了。”她说,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关于她,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联邦调查局的。除非,你们终于肯告诉我,是谁杀了她。”

艾德丽安注意到她的用词——不是“她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她为什么失踪”,而是“谁杀了她”。

“你确信她已经死了?”

“我十二岁那年最后一次见到她。”莉莉丝转过身,完全面对艾德丽安,灯光的阴影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副古典油画——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剧烈的暗流,“她把我送到车站,告诉我要回弗雷斯诺找妈妈,说她有事情要处理,很快会来接我。然后她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信,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就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后来找过她吗?”

“找过。找了很多年。我查过警方的失踪档案,聘请过私家侦探,甚至自己开车沿着边境线一个个小镇找过去。”莉莉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她在1999年11月8日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她的名字被从所有正式记录里抹掉了。”

艾德丽安向前走了一步。“你保留了她的什么东西吗?信、照片、衣物、任何东西。”

莉莉丝沉默了很久。久到书店里的老时钟报出了七点一刻的整点报时。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艾德丽安无法描述的情绪——不像悲伤,不像愤怒,更像是一个坚守了二十年堡垒的人,终于愿意让墙裂开一道缝。

“她给我写过信。”莉莉丝缓缓打开桌上的木盒,“在消失之前的那一整年,她每两周写一封。一共有二十几封。大部分是她唱歌之外写的日常琐事——北方的冬天很冷,酒吧里的啤酒总是卖得比红酒多,镇上的海鸟有时候会飞进她的窗户。但最后几封信变了。她开始提到一个人,她说她爱上了那个人,但她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只能用字母代替。”

“E。”艾德丽安说。

莉莉丝的手停在木盒上,抬头死死盯住艾德丽安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们在海市蜃楼酒吧的废墟里找到了一盒磁带。是你姐姐的歌声,她把它送给了一个叫E的人。磁带上写着:‘如果我不在了,请记得这些歌是我唯一没有说谎的部分。’”

莉莉丝的身体微微一晃。她抓住桌角稳住自己,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她没哭,但她的眼眶发红。

“他——”她深吸一口气,“我姐姐从来不让我知道他是谁。但我查到了。边境巡逻局探员,名叫伊莱亚斯·凯恩。行动编号F1999-1147。一个政府的人,一个发过誓要保护国家安全的人。他和我姐姐,一个卧底探员,一个所谓的线人。然后我姐姐死了。”

“你知道档案编号?”艾德丽安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看过。”莉莉丝说,“三年前,一个喝醉的退休探员告诉了我这个编号,说他‘对不起莉莉安’。然后他醒了,后悔了,不再接我的电话。我试过调取档案,但被拒绝了——‘受限访问’。”

艾德丽安低下头,看着木盒里整整齐齐叠放的信件。最上面一封信的日期是1999年10月28日,距离莉莉安消失还有不到两周。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盖着布兰恩的邮戳。信纸边缘露出几行流畅的手写字体——与她在现场证物上看到的情书,拥有完全相同的纸纹和墨水色泽。

她抬起头,直视莉莉丝。“卡尔德隆女士,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让我带走这些信的原件,或者至少让我们进行墨水和纸张比对。这关系到一桩正在进行的连环谋杀调查。”

莉莉丝的目光在艾德丽安脸上缓慢移动,仿佛在解读一本书。最后她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相信宿命吗,瓦尔德斯探员?”

“我更相信因果。”

“我姐姐曾经相信爱可以战胜一切,包括谎言,包括任务,包括她不得不扮演的假身份。”莉莉丝将木盒轻轻推到桌子边缘,“二十四年前,她因为爱而死。现在,一封封用同样墨水写成的信正在杀人。如果这不是宿命,那是什么?”

艾德丽安没有回答。

她拿起了第一封信。

信封背面,没有被岁月消磨的墨迹依然清晰。收信人那里写的不是莉莉丝,而是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字母——E。

这封原本应该寄给E的信,最终寄给了妹妹。

而E,无论他在哪里,也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在二十四年后,开始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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