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约者的葬礼
3月22日。
林恕站在后山脚下,看着那条通往山洞的小路。天刚蒙蒙亮,山间弥漫着薄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一个人来的。没告诉井砚和周效文。
手机震了,是一条短信:
“上来。”
林恕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山路湿滑,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爬到半山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只有几米。
他凭着记忆找到那个山洞,洞口在雾里若隐若现。
洞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走进去,油灯还亮着,和上次来时一样。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和照片上的井双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说。
林恕盯着她,手在发抖:
“你是井双?”
女人点头:
“对。我是井双。”
“你没死?”
“没死。”井双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对。”井双伸手抚摸他的脸,“等你来认我。”
林恕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他的母亲。真正的母亲。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井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因为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井双说,“周继业、周继宗、周鸿声、井一白、井妍、周效文——都死了。”
“只剩下我们。”
林恕愣住了。
“周效文也死了?”
井双点头:
“昨天跳井的那个,是周效文。他死了。”
“可他不是你儿子吗?”
井双笑了:
“他不是我儿子。”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周效文是井一白的儿子。”井双说,“1980年,井一白和周鸿声生下了他。我是他姨妈,不是他妈。”
“那你是谁?”
井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井妍。”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井妍?
那个跳井的女人?
“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井妍说,“1982年,我被周继业推下井,林默救了我。我活了。”
“那井双呢?”
“井双死了。”井妍的眼泪流下来,“1982年,她替我死的。”
林恕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天跳井的是她?”
“对。”井妍说,“周继业要杀的是我,可井双替我挡了。她跳下去,死了。我活了。”
“所以,你才是井妍?”
“对。”井妍说,“我是你妈。”
林恕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找了那么久的母亲,原来一直在身边。
那个在山洞里等他的,不是井双,是井妍。
他的母亲。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井妍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悲凉: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找到真相。”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妈,你会信吗?”
林恕摇头。他不会信。
“所以我让井一白、井双、周效文他们演戏,让你一步步查,一步步发现。这样你才会信。”
“那些短信是你发的?”
“对。”井妍说,“用周效文的手机发的。”
“那周效文呢?他为什么要配合你?”
“因为他欠我的。”井妍说,“1982年,他亲眼看见周继业推我下井,却没有救我。他愧疚了四十年,所以愿意帮我。”
林恕沉默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井妍握住他的手:
“我想让你原谅我。”
林恕愣住了。
“原谅你?”
“对。”井妍的眼泪流下来,“我生了你,却没有养你。我让你在林默身边长大,却没有认你。我让你查了这么久的真相,却没有告诉你。”
“我是世界上最不称职的母亲。”
林恕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恨过她吗?恨过。
可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那些恨突然就淡了。
“我不恨你。”他说。
井妍愣住了。
“真的?”
“真的。”林恕说,“你也是受害者。”
井妍抱住他,放声大哭。
林恕抱着她,也哭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等眼泪流干了,井妍松开他,擦干脸:
“好了,我该走了。”
林恕愣住了。
“走?去哪?”
井妍笑了:
“去找你爸。”
“我爸?周鸿声?”
“对。”井妍说,“他死了,我得去陪他。”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要自杀?”
井妍摇头:
“不是自杀。是去陪他。”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恕。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周鸿声和井妍站在周家祠堂门口,笑容灿烂。
“这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井妍说,“1982年3月14日。”
“第二天,我就被推下井了。”
林恕盯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我活了四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井妍说,“今天,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她转身,朝洞口走去。
“妈!”林恕追上去,“你别走!”
井妍回头看他,笑了:
“孩子,好好活着。”
她走出山洞,消失在雾里。
林恕追出去,可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站在洞口,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站在雾里,眼泪不停地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散了。阳光照下来,山下的曶家堡废墟清晰可见。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穿着碎花裙子,仰着头看着他。
是井妍。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慢慢走向那口井的方向。
林恕想喊她,可喊不出声。
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废墟里。
他蹲下来,抱着头,放声大哭。
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恭喜你,终于见到你妈。不过,你真的以为她是你妈吗?”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他盯着屏幕,手不停地发抖。
如果那个人不是井妍,那她是谁?
他猛地站起来,朝山下冲去。
跑进废墟,跑到那口井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填平的井,和新土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一直延伸到井边,然后消失了。
林恕站在井边,盯着那些脚印,心里一片空白。
她又跳下去了?
还是……
他想起井妍最后那句话:“去找你爸。”
周鸿声在三号基坑里。
他转身,朝三号基坑跑去。
跑到坑边,往下看,坑底空空如也。
周鸿声的尸体不见了。
林恕愣住了。
尸体怎么会不见?
他正要往下爬,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短信:
“别找了。他们都活着。”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都活着?
谁活着?
他回拨过去,这次居然通了。
“喂?”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周鸿声。
“你……你没死?”
周鸿声笑了:
“没死。”
“那井妍呢?”
“也活着。”
“你们在哪?”
周鸿声沉默了几秒,说:
“在你身后。”
林恕猛地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不远处。
周鸿声和井妍。
他们手牵着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鸿声慢慢走过来:
“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死亡,那些尸体,那些真相——都是假的。”
林恕愣住了。
“什么?”
“井一白没死,井双没死,井砚没死,周效文没死。”周鸿声说,“他们都活着。”
“那跳井的那些人是谁?”
“替身。”井妍说,“我们找了和她们长得像的人,给钱让她们替死。”
林恕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周鸿声和井妍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着他:
“为了让你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你是我们的儿子。”
林恕彻底愣住了。
“什么意思?”
井妍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我们的儿子。”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那我是谁?”
井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周继宗的儿子。”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周继宗?
那个死了的人?
“周继宗还活着?”
“对。”周鸿声说,“他一直活着。”
“在哪?”
周鸿声指了指那口井:
“下面。”
林恕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3月23日,周家祠堂,最后一面。”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