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死乌鸦躺在枯死的矮松下,胸口的铁钉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刺目的光斑。
诺兰第一个下车。他没有直接走向乌鸦,而是绕到土路另一侧的高处,用望远镜扫视了周围三百六十度的地形。枯松、碎石坡、干涸的冲沟、远处废弃矿场的井架轮廓——每一处都可以藏人。他的大拇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来回拨动,呼吸平稳,但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没有人。"他放下望远镜,"至少现在没有。"
埃琳娜蹲在那只乌鸦旁边,没有碰它,只是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乌鸦翅膀上的羽毛。伤口切口整齐,是用锋利的薄刃刀片一次性割开的,不是锯切。钉子穿透胸骨钉入沙土至少三英寸,需要相当大的手劲才能徒手完成。这些细节都指向同一种判断——留下标记的人受过训练,而且不是在仓促中完成的。
"红绳和弹壳是什么意思?"她问。
"乌鸦标记猎物。"亚伦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荒漠里的风偷听走。"红绳是追加的标记。意思是'这个人由我亲自处理'。弹壳是他留下的名片——九毫米帕拉贝鲁姆,这是萨拉查的惯用口径。"
"你怎么知道?"
"皮尔斯告诉我的。"亚伦没有隐瞒。在眼下这种情境中,隐瞒信息比坦承更危险。"他追踪萨拉查已经一年了。他说萨拉查每次杀人之前都会在附近留下标记——死乌鸦加红绳。受害人看到标记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会在恐惧中度过最后几十个小时。萨拉查享受这种过程。"
埃琳娜站起身,把手里的树枝折断扔在沙地上。她的动作很平静,但手指折断树枝时的力道超出了必要——咔嚓一声脆响,干燥的松木裂成了三截。
"他想要我。"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看起来是的。"亚伦说,"在科布雷镇的时候,我以为皮尔斯的步枪是为我准备的。但现在看来,他知道萨拉查的目标是你。他想用你当诱饵。"
"那你呢?"埃琳娜转过身面对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落在自己的阴影里,表情模糊不清。"你也可以用我当诱饵。萨拉查盯上我了,你可以趁他对我动手的时候逃走,或者把他交给军方换你自己的自由。这对你来说是划算的交易。"
这句话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更像是一道数学题——她把利弊摆出来让亚伦自己算。她的声音里没有自怜,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一个习惯了被当作工具的人对利益交换的本能推演。
亚伦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她面前,近到能闻到她头发里残留的灰尘和松脂气味。
"在军事法庭上,所有人都在算。控方算怎么用最少的证据链钉死我,辩方算怎么在铁板一块的伪证里找到裂缝,法官算怎么在任期内完成更多的判例。我被算了两年。我不打算继续当别人算盘上的珠子。"
"那你打算做什么?"
"把文件送到峰顶,广播出去。然后找到萨拉查,在他动手之前阻止他。"
"阻止他?"埃琳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你的意思是杀了他。"
亚伦没有否认。
诺兰从高坡上走下来,把猎枪扛在肩上,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路。"要赶在天黑之前穿过安瑟尔公司的矿区边界。夜里的荒漠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有夜视仪、有预设阵地、有无人机。我们没有。"
三人重新上车。皮卡车沿着土路继续向西,驶入老矿区的范围。
安瑟尔战略资源公司的标识开始出现在路边——铁制的警告牌锈迹斑斑,上面写着"私人财产——未经授权不得进入——违反者将被起诉"。但这些牌子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维护了,有的被风吹歪,有的被弹孔打得千疮百孔。铁丝网围栏也被剪断了好几处,断口参差不齐,不像是专业工具剪的,更像是附近保留地居民用老虎钳弄开的。
越过围栏后,地貌发生了明显变化。山体被大规模的开采切割得支离破碎,留下一道道深达数十米的阶梯状矿坑。矿坑底部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涩的气味,像是被翻开的岩石与化学试剂混合后产生的味道。
"这些积水里有氰化物残留。"诺兰指了指矿坑底部的水洼,"灰狼做过水质采样,浓度是联邦安全标准的四十倍。这些毒水渗入地下水层,流进保留地的灌溉渠。去年部落里有两个孩子得了急性白血病,老人说三十年前这里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
皮卡车绕过一座巨大的矿渣山。矿渣山的侧面暴露出层层叠叠的地质纹理——灰褐色的废石、氧化成绿色的铜矿尾砂、以及一层黑色的煤层夹层,像是被剖开的地层解剖图。在山脚下一个被废弃的选矿厂旁边,出现了几座新建的钢结构仓库。仓库外表涂着暗绿色的防锈漆,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卷帘门。仓库门口停着两辆军用级别的六轮卡车,车厢用帆布覆盖着,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就是这里。"诺兰熄火,把车停在一块巨大的矿渣岩后面,利用岩石做掩体。"鬼影行动的转运坐标指向的就是这些仓库。"
他们下车仔细观察。仓库周围没有任何人员走动,但地面上的轮胎印很新鲜,说明最近几天有车辆进出。卷帘门上挂着一把大号的挂锁,门口上方的墙角装着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有电。"亚伦说,"荒郊野外的废弃矿区,谁给这些仓库供的电?"
诺兰绕到仓库侧面,发现一条拇指粗的电缆从仓库墙根下延伸出来,沿着地面铺到矿渣山脚下的一台柴油发电机旁边。发电机正在运转,排气管冒出淡蓝色的烟雾,地面上放着几个五十加仑的油桶。这些燃料和设备显然不是临时架设的——它们在维持着一个长期的秘密仓储系统。
"如果他们用的是军用级发电机,那么应该有燃料补给记录。"亚伦蹲下查看油桶上的标签。标签被撕掉了一半,但剩下的半截上印着一行编号和字母:DRMS-NOV-85。DRMS是国防物资再利用系统的缩写。这些油桶来自军队剩余物资渠道。
他正在思考这个编号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仓库内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犬吠。那不是野狗的叫声,而是受过训练的军犬。
"撤离。"亚伦压低声音命令道。
三人迅速退回皮卡车。诺兰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下矿渣山,沿着来时的路退回到一处隐蔽的冲沟里。他熄了火,三人伏在沟沿上,用望远镜观察仓库的动静。
大约过了三分钟,仓库侧面的卷帘门被从里面推上去,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牵着一条比利时马里努阿犬。那条狗在地面上嗅了一圈,朝矿渣山的方向狂吠了两声。男人拍了拍狗头让它安静下来,自己却站在原地,朝矿渣山的方向凝视了很久。
他用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回仓库,把卷帘门拉下来。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车辙。"诺兰说,"只是还不确定是新留下的还是旧的。"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埃琳娜的声音很急,"如果他们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冲沟,我们会被堵死在这里。"
"问题是——"亚伦盯着仓库的方向,脑中正在整合所有碎片,"这些仓库里如果存放着K-779的军械,那么安瑟尔公司就是鬼影行动的外包方。他们用采矿公司做掩护,帮国防部把武器转运出境。这也意味着,萨拉查不是单打独斗。他有整个安瑟尔公司的安保团队做后盾。那个牵狗的男人穿着战术背心,对讲机频道可能直接连到附近的快速反应小组。"
埃琳娜忽然站起来,走到皮卡车后排,从座位底下翻出一个黑色尼龙器材包。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小型无线电监听设备——一台宽频接收机、一副头戴式耳机和几根不同频段的天线。
"皮特曼——皮尔斯——在科布雷镇给我的时候,我忘了说。"她连接好设备,戴上耳机,开始扫描附近的无线电频率。"他说如果我们能截获安瑟尔公司的内部通讯,就能提前知道萨拉查的位置和动向。"
亚伦看着她。又是皮尔斯。这位司法部调查员在这场追捕中的角色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既不完全属于追捕者阵营,也不属于逃亡者阵营。他在两边都撒下种子,让它们在各自的土壤里生长。
"他给你这个,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当我们截获萨拉查的通讯信号时,把频率和加密方式同步给他。"埃琳娜一边调频一边回答,"我答应了。"
"你没有告诉我。"
"对。"她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他,"因为你不信任我。我也不确定该不该信任你。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扯平了。"
一阵无线电静噪从监听设备里传出,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而低沉:"秃鹰一号,这里是巢穴。巡逻单位报告东侧围栏附近有不明车辙,进行搜索。完毕。"
另一个声音回应:"巢穴,秃鹰一号收到。正在从瞭望峰方向调头,预计二十分钟到达。请把搜索区域的卫星图像发到我终端。完毕。"
埃琳娜迅速将频率锁定,打开接收机的录音功能。她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几行记录:频率、代号、时间、内容要点。然后她从器材包里翻出一个更小巧的设备——一个巴掌大小的数字转发器。
"皮尔斯给了我这个转发器。设定好频率和编码之后,它会把截获的通讯内容加密发送到他的卫星电话上。"
"你相信他会来抓萨拉查?"
"我不相信任何人。"埃琳娜说,用了和亚伦在科布雷镇说过的同样的话。"但我愿意赌一把。皮尔斯想要萨拉查,我们需要分散追兵的压力。敌人的敌人——"
"不一定是朋友。"亚伦接过她的话,"但可以当一次性工具。"
诺兰从冲沟边沿撤回来,看了眼天色。太阳正在下沉,把矿渣山染成一片浑浊的锈红色。远处的仓库在逆光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棺材。
"我们要在天黑前决定路线。"诺兰铺开那张手绘地图,"从这里到瞭望峰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矿区公路绕行,路况好,但会经过仓库正门和他们的巡逻哨。另一条是沿着冲沟往北走,穿过一片废弃的矿道,然后从峰顶东坡爬上去。这条路不好走,要徒手攀一段岩壁,但可以避开主要巡逻路线。"
"走冲沟。"亚伦和埃琳娜几乎同时说。
诺兰收起地图,给灰狼打了个短波电话,告诉他们预计明早到达峰顶,请灰狼确保发射设备已经准备就绪。灰狼在电话里说,干扰信号在傍晚时分短暂停了三十分钟,他趁机做了几次测试广播,信号可以到达旗杆市的转发塔,说明一旦在峰顶架设好天线,广播就能成功。
这个好消息还没持续多久,埃琳娜的监听设备忽然又发出一声急促的提示音。这次是一个加密频道,但加密方式比较简单,接收机的自动解码程序只花了几秒就破译了。
"所有单位,目标代号'夜莺'已进入矿区范围。秃鹰二号在矿道北侧发现疑似目标车辆,请求支援。注意——目标携有武器,可能还包括一名印第安向导。指令:夜莺活捉,其他目标可击毙。重复,夜莺活捉,其他目标可击毙。"
夜莺。
这个代号指向埃琳娜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萨拉查要活捉她,但诺兰和亚伦——特别是一个带着鬼影行动秘密文件的前军需官——可以被当场射杀。
"他们不仅监控着这片区域,"埃琳娜压低声音说,"他们还知道我们带了向导。有人在他们到达之前就把情报传给了萨拉查。"
"阿科马站有人告密。"诺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保留地里有眼线。灰狼说过部落议会被渗透了——那些人拿了安瑟尔公司的钱。"
"眼线不一定在部落里。"亚伦说,"也可能是那个男孩,杰伊。他看到我们了。"
"杰伊不会。"诺兰的语气忽然变硬了,像被触到了某个底线。"那孩子的父亲是我堂兄。他父亲被国民警卫队抓走的时候,是我把他从警察局带回家的。他就算怕,也不会出卖我。"
亚伦没有争论。他理解那种想要保护同类人的本能。但他同样知道,在绝望面前,忠诚的防线有时候比想象中更脆弱。
"不管是谁,"埃琳娜切断监听设备的电源,把器材收进包里,"他们现在已经锁定我们的位置了。冲沟的路线必须改变。我们要抛弃皮卡车,步行穿过矿道,在夜色掩护下翻越东坡。"
"矿道不安全。"诺兰说,"那些是老矿坑的地下巷道,很多年没有维护了。有些地方支撑柱已经腐烂,随时可能塌方。而且里面一片漆黑,我们需要手电筒,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就摸黑走。"埃琳娜从帆布袋里拿出三套简易夜视装备——不是军用级的,而是民用狩猎用的红外单筒镜,用头带固定在额头,视野狭窄但足够看清近处的地形。"贴着巷道墙壁走,不让光源外泄。"
亚伦从灰狼给他的柯尔特左轮枪里卸下子弹检查了一番。四发。四发子弹在即将面对的局面下显得可笑地微不足道。他又从帆布袋里多拿了一个M9的备用弹匣,塞进后腰。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西边的山脊后。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从高处猛地落下,笼罩了整个矿区。
他们沿着冲沟向北步行,脚下的砾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荒漠夜间的温度急剧下降,从白天的九十华氏度骤降到五十多度。亚伦能感觉到汗湿的衬衫在冷风中变得冰凉,贴着后背的皮肤。但他并不觉得冷。他的身体在经历了几天的逃亡之后进入了一种老兵熟悉的状态——肾上腺素在血液中持续低水平分泌,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警戒阈值。这种状态不能一直维持下去,他在军中见过太多最终崩溃的士兵。但对于今晚来说,这种状态是必需的。
矿道的入口在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岩壁上。铁制的栅栏门已经被撬开,门轴锈得几乎不能转动。诺兰用肩膀顶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矿道里面比外面更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刺鼻的硫化物气体。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破碎的矿石和不知哪年遗弃的工具——一把木柄铁锤、一盏被砸扁的矿灯、一只胶底已经融化了的旧靴子。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贴着巷道左侧的墙壁缓慢前进。诺兰走在最前面,亚伦居中,埃琳娜断后。三人之间保持着大约六英尺的间距——足够近,可以在黑暗中感知到彼此的存在;足够远,不会在一个人跌倒时把所有人都拖倒。
走了一百码左右,诺兰忽然停住脚步,伸出手臂拦住了后面的亚伦。
前方有光。
不是自然光,是手电筒的光柱。光柱在巷道深处晃动,伴随着人的说话声和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声音在矿道的墙壁之间反射、扭曲,让人很难判断距离,但亚伦估计对方就在前面不到八十码的一个交叉道口。
他们贴紧墙壁,屏住呼吸。埃琳娜慢慢拔出了消音手枪。
"……确认矿道是通的。地图显示可以直通东坡出口。"一个男声说,声音被巷道放大,带着金属般的回响。"设两组埋伏。一组在出口处等他们出来,另一组在矿道里面的交叉口设卡。夜莺留活口,其他人不管,上面交代了——这次不要留下任何需要写报告的东西。"
另一声是简短的确认。然后手电筒的光柱开始移动。
亚伦在黑暗中用手势向诺兰和埃琳娜示意:交叉口。两条路。分散。
诺兰点头,指向左侧的岔道。那是地图上标注的一条废弃通风井,很窄,可能需要爬行通过,但可以绕过交叉口直接到达东坡出口附近。
三人沿着墙壁摸向左侧岔道。岔道的入口被一块帆布帘子挡着,帘子已经腐烂得轻轻一碰就碎掉一块。岔道里面比主巷道窄得多,高不到四英尺,只能弯腰甚至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霉味和氨味——那是蝙蝠粪便分解产生的气体。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匍匐进入。
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爬行的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到近乎无限。亚伦的膝盖和肘部在粗糙的岩石上磨破了,他不在乎。他脑子里反复重放着那句"不要留下任何需要写报告的东西"——这是军方清道夫的行话。意思是全部灭口,然后伪装成意外。矿道塌方就是最方便的意外。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通风井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星光。出口被灌木丛半掩着,诺兰用猎枪的枪管拨开枝叶,探头出去观察了片刻,然后打了安全的手势。
三人依次从狭窄的通风口钻出来,浑身沾满了蝙蝠粪和矿渣灰。他们正位于东坡山脚的灌木丛中,头顶就是瞭望峰的陡峭山坡。
但矿区方向已经传来了犬吠声。那条马里努阿犬已经追踪到了他们的气味。光柱在远处的矿渣山下晃动,越来越密集,像一群正在聚拢的萤火虫。
而在所有这一切之上,瞭望峰顶正对着满天繁星,离他们只有最后一段攀登的距离。灰狼的便携发射机在帆布袋里,完好无损。
"上山。"埃琳娜说,"我们现在就上。"
亚伦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逼近的光柱。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萨拉查为什么一定要活捉埃琳娜?在正常逻辑下,作为灭口者,他应该连她也一并消灭才是。除非她知道的东西不是鬼影行动本身,而是别的什么——一样让萨拉查背后的主使者必须让她活着才能拿到的东西。
他看向埃琳娜。她已经转过身,开始朝峰顶攀爬。她的背影在星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页。但在那片单薄的轮廓之下,有什么东西仍然被紧紧攥在手里,没有交给任何人。
他和诺兰跟在她身后,隐入山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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