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判决
张振国把车停在路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再见了。
他反复看着这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匡正为什么要说再见?他要去哪儿?
他拨回去,电话关机。
他又拨,还是关机。
他发动车子,往匡正说的那个地址开。那是匡季的别墅,在郊区,他之前去过一次。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别墅门口。大门开着,院子里很安静。他下车走进去,客厅里没人,楼上也没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张警官亲启”。
他拆开,里面是一封信。
“张警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别找我,找不到的。
我爸的遗言是真的,他确实死了。但他说的那些话,不全是真话。曷老三的地确实还给他了,周莉的弟弟也确实回来了。但马骏和所长的案子,没那么简单。
我爸活着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没做完。那些事,他交给我了。
别担心,我不会像他那样。我只是想,替他把那些该还的债,都还了。
谢谢你,张警官。你是第一个敢查到底的人。
匡正”
张振国握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他把信折好,揣进兜里,出了别墅。
上了车,他往市局开。他得去找孙刑警,问问马骏和所长的案子。
市局里,孙刑警正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张振国?你怎么来了?”
“马骏和所长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孙刑警的表情变了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孙刑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马骏死了。”
张振国愣住了。
“什么?”
“昨天晚上,在看守所,突发心梗。”孙刑警的声音很低,“抢救无效。”
张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长呢?”
“他……”孙刑警犹豫了一下,“他也死了。”
张振国盯着他。
“怎么死的?”
“自杀。”孙刑警说,“用床单勒死的。”
张振国靠在墙上,半天说不出话。
孙刑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张振国抬起头。
“结了?”
“对。”孙刑警说,“马骏死了,所长死了,匡季也死了。没有主犯,没有证人,这案子只能结。”
张振国想起匡正那封信里的话:马骏和所长的案子,没那么简单。
“孙哥,你信他们真是自己死的吗?”
孙刑警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会不会有人……”
“张振国!”孙刑警打断他,“别乱说。法医鉴定过了,没有问题。”
张振国沉默了。
孙刑警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有时候,案子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事都能查得水落石出。”
张振国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出了市局,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陈锐。
“张振国,你在哪儿?”
“市局门口。”
“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他抽完那根烟,陈锐的车停在他面前。
他上了车。
“怎么了?”陈锐问。
“马骏和所长死了。”
陈锐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马骏心梗,所长自杀。”
陈锐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
张振国看着他。
“你信吗?”
陈锐摇头。
“不信。”
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怀疑。
“匡正呢?”陈锐问。
“走了。”张振国把那封信递给他。
陈锐看完,皱起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张振国说,“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陈锐把信还给他。
“那现在怎么办?”
张振国想了想。
“去找周莉。”
车开到周莉住的地方,是郊区的一间小平房。周莉开的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身。
屋里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一个男人坐在床上,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三十来岁,瘦瘦的,眼神有些躲闪。
“这是我弟弟,周强。”周莉说。
张振国看着周强,想起那段录音里的话:我放的火,我知道会死人。
“坐。”周莉指了指凳子。
张振国坐下,陈锐站在旁边。
“周强,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强点头。
“十年前那场火,是谁让你放的?”
周强看了他姐一眼,然后说。
“匡季。”
“你确定?”
“确定。”周强的声音很低,“他亲自找的我,给了十万块。”
张振国盯着他。
“那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送走了。”周强说,“在外面躲了十年。”
“你见过匡明吗?”
周强愣了一下。
“匡明?那是谁?”
张振国心里一动。
“匡季的弟弟。”
周强摇头。“没见过。我就见过匡季一个人。”
张振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那段录音,是你录的吗?”
周强点头。
“匡季让我录的。他说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
“不知道。”周强说,“他没说。”
张振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周莉看着他。
“张警官,出什么事了?”
张振国停下脚步,看着她。
“马骏和所长死了。”
周莉愣住了。
“怎么死的?”
“一个心梗,一个自杀。”
周莉的脸色变了。她看了看周强,又看看张振国。
“你是说……”
“我不知道。”张振国说,“但太巧了。”
周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张警官,你小心点。”
张振国点点头。
“你们也小心。”
他转身往外走。陈锐跟出来。
上了车,陈锐问。
“现在去哪儿?”
张振国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过了很久,他说。
“回家。”
车开到张振国家楼下,他下了车,陈锐开走了。
他上楼,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一团乱麻。
马骏死了,所长死了,匡季也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除了周强。
可周强只知道一部分。
他想起匡正那封信里的话:那些事,他交给我了。
匡正要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匡正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马骏和所长是你杀的?
还是没有回复。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他猛地睁开眼,点开看。
是条短信。
不是匡正。
是那个号码。
他愣了一下,点开。
只有三个字:
“猜对了。”
张振国腾地站起来。
他拨回去,关机。
他冲出家门,下楼,上了车,往那个号码曾经发过短信的地方开。
废墟。
他把车停在废墟边上,冲进去。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他打开手电,四处照。
没有人。
他站在废墟中间,喘着气。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张警官,你又来了。”
是匡正的声音。
“你在哪儿?”
“你猜。”
张振国四处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马骏和所长是你杀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死。”匡正的声音很平静,“马骏想取代我爸,所长收了钱不办事。他们都该死。”
张振国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那你爸呢?”
“我爸是自己死的。”匡正说,“我没杀他。”
“那他的替身呢?”
“死了。”匡正说,“两个都死了。”
张振国沉默了。
匡正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匡正开口了。
“张警官,你知道吗,我爸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做坏人,而是做好人。”
张振国没说话。
“我想试试。”匡正说,“做好人。”
电话挂了。
张振国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曷老三那张脸,想起周莉那双眼睛,想起匡季最后那个笑。
好人。
他笑了,笑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