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任务
林渊盯着老段手里的遥控器,脑子飞速转着。炸药——他什么时候埋的?为什么埋?
“怕了?”老段笑了,“放心,现在我不会按。我还要听你把话说完。”
他把遥控器放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
“说吧,你都想起什么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他看了看那个遥控器,又看看老段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我想起那天晚上。”林渊说,“阳哥死的那天晚上。你让我去江边等他,说有重要任务。”
老段点点头:“然后呢?”
“我去了。阳哥也在。他跟我说,他是警察,你是他的上线。他说你出卖了他。”
“你信了?”
“我不知道该信谁。”林渊说,“然后你来了。你让阳哥把证据交出来,阳哥不肯。你就让我动手。”
老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光闪了闪。
“你让我杀他。”林渊继续说,“你说他是叛徒,必须死。我信了。我拿起刀,捅了他。”
他的声音有点抖。
“一刀,两刀……我不知道捅了多少刀。阳哥倒在地上,看着我,说:‘阿东,我不怪你。’”
老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这些?”
“还有续鞫居。”林渊说,“他也在场。他躲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切。后来他找到你,想揭发你。你让我处理掉他。”
“我怎么说的?”
“你说:‘他知道得太多了,不能留。’”
老段笑了,笑得很满意。
“很好。”他说,“你都想起来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了往上爬。”林渊说,“阳哥查到了你和毒贩勾结的证据,续鞫居查到了阳哥的死因。他们都挡了你的路。”
老段点点头:“聪明。可惜,聪明人一般都活不长。”
他从窗台上拿起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
“林渊,”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林渊没说话。
“因为你有用。”老段说,“你在老贾身边七年,给我提供了多少情报?没有你,我抓不到老贾的把柄。”
“那现在呢?”
“现在?”老段笑了,“现在你没用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的手指放在遥控器的按钮上。
“段哥,”林渊突然说,“阳哥死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老段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话?”
“他说:‘师父,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欠的债,迟早要还。’”
老段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盯着林渊,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叫我师父?”
“对。”林渊说,“他说你是他师父,带了他五年。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段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以前……”他喃喃道,“以前我也是个警察。”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林渊摇摇头。
“因为没钱。”老段说,“我儿子病了,需要钱治病。我借遍了所有人,凑不够。后来有人给我送了一笔钱,条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就答应了?”
“我没办法。”老段说,“我儿子等着钱救命。”
“后来呢?你儿子治好了吗?”
老段点点头:“治好了。现在上大学了。”
林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阳哥的事,”老段继续说,“不是我本意。他查到了我和老贾的交易,要揭发我。我没办法,只能让他闭嘴。”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杀他。”老段说,“是你杀的。”
林渊愣住了。
“是你动的手。”老段说,“我只是告诉你他是叛徒,让你清理门户。你自己下的手。”
林渊脑子里一片空白。对,是他动的手。刀在他手里,血在他手上。
“续鞫居也是。”老段说,“你自己失控的,不关我的事。”
林渊盯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段哥,”他说,“你真是个高手。明明是你设计的,最后都成了别人的错。”
老段没说话。
“但你知道吗,”林渊说,“阳哥死之前,还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
“他说,‘别怪阿东,他只是把刀。真正杀人的,是握刀的手。’”
老段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只手。”林渊说,“阳哥知道,我知道,你自己也知道。”
老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就算是吧。”他说,“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举起遥控器。
“林渊,对不起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是老贾。他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老段。
“别动!”
老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贾?”他说,“你怎么来了?”
“来要你的命。”老贾走过来,枪口对着老段的脑袋,“放下遥控器。”
老段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怕?”他说,“你开枪啊。枪一响,外面的人就冲进来。你跑不掉的。”
老贾盯着他,手指扣在扳机上。
“放下。”他说。
老段摇摇头,把遥控器举起来。
“老贾,”他说,“你知道吗,阳哥死的时候,也这么看着我。他说:‘老贾,我们是兄弟,为什么要杀我?’”
老贾的手抖了一下。
“我没杀他。”他说,“是你杀的。”
“我?”老段笑了,“刀在你的人手里,人是你派去的。你说是我杀的?”
老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一样。”老段说,“明明是自己动的手,却怪别人。阳哥是,续鞫居是,林渊也是。你们都以为自己无辜,其实手上都沾着血。”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老贾,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数过吗?阳哥,续鞫居,还有那些送货的时候死掉的人。你以为你比我干净?”
老贾的脸色变了。他握枪的手在抖。
“放下枪。”老段说,“你还有机会。”
老贾看着他,又看看林渊。林渊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林渊,”老贾说,“你说句话。”
林渊看着他,慢慢说:“他说得对。我们都沾了血。”
老贾愣住了。
“但我至少,”林渊继续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走到老贾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枪。然后他转过身,对准老段。
“段哥,”他说,“遥控器放下。”
老段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林渊,”他说,“你下不了手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警察。”老段说,“你骨子里是警察。”
林渊愣了一下。
“七年前你是,现在你也是。”老段说,“不管你记不记得,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骨子里还是警察。”
林渊盯着他,手指扣在扳机上。
“放下遥控器。”他又说了一遍。
老段摇摇头,把遥控器举得更高。
“你知道这下面埋了多少炸药吗?”他说,“足够把整个泵站炸上天。我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林渊没说话。
“所以,”老段说,“你开枪啊。开枪,大家一起死。”
林渊盯着他,手指在发抖。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老段脸色一变:“谁报的警?”
林渊也愣了一下。他没报警。老贾?也不可能。老贾是来杀人的,不会报警。
门被踹开,一群警察冲进来。为首的是个陌生面孔,四十多岁,国字脸,一身便衣。
“别动!警察!”
老段举起手,遥控器掉在地上。林渊也放下枪,举起手。老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国字脸走过来,看着他们三个,笑了笑。
“挺热闹啊。”他说。
他走到老段面前,盯着他。
“段德明,”他说,“你涉嫌谋杀、勾结黑社会、滥用职权,被捕了。”
老段看着他,脸色发白。
“你是谁?”
“省厅新来的。”国字脸说,“专门查你这种人的。”
他挥了挥手,两个警察上来,给老段戴上手铐。老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林渊是吧?”国字脸走到林渊面前,“你的事,我听说了。跟我走一趟。”
林渊点点头。
国字脸又看向老贾,笑了笑。
“老贾,”他说,“久仰大名。”
老贾没说话。
“带走。”国字脸说。
三个人被押出泵站。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警灯闪烁。林渊被推上一辆车,坐在后座。车门关上,外面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累,太累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比七年还多。
车开了。不知道开了多久,停下来。车门打开,林渊被带下来。是一栋楼,省厅的牌子。
他被带进一间审讯室,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
等了很久,门开了。国字脸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渊,”他说,“我叫赵刚,省厅的。”
林渊点点头。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赵刚说,“阳哥的案子,续鞫居的案子,还有周副局长的事。”
林渊没说话。
“你知道谁报的警吗?”
林渊摇摇头。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手机。
“这是续简伯的手机。”他说,“他在死之前,设置了定时报警。今天下午五点,自动报警。”
林渊愣了一下。续简伯?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他还留下了一段录音。”赵刚说,“想听听吗?”
林渊点点头。
赵刚按下播放键。续简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是老段的人。他叫阿续,是假扮我弟弟的卧底。林渊,如果你还活着,记住,证据在阳哥老婆那里。她藏得很好。还有,谢谢你替我哥查清真相。别怪我骗你,有些事,只能这样。”
录音断了。
林渊盯着手机,眼眶有点红。续简伯到死都在帮他。
“续简伯是个人物。”赵刚说,“查了七年,终于查清楚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
“林渊,”他说,“你的事,很复杂。杀了人,但被人利用。怎么判,要看调查结果。”
林渊点点头。
“但在那之前,”赵刚说,“有个人想见你。”
他打开门,一个人走进来。
是阳小军。
孩子跑过来,扑进林渊怀里。
“叔叔!”
林渊抱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