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陈的私人公寓坐落在赫利奥斯河西岸的镜面大厦五十七层,整层只有他一个人住。公寓的装修风格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极简——白色大理石地面,灰色绒面墙壁,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像一块被框起来的巨型屏幕。但这套公寓最值钱的东西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三道独立供电的智能安全门,每一道都配备着与天秤系统物理隔离的生物识别锁。马库斯花了两百万赫利奥斯元建造这个壳,因为他是维塔科技的产品副总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系统能做什么。
德雷克在晚上十点五十八分抵达镜面大厦对面的消防通道。这条通道属于一座被征收但尚未拆除的老公寓楼,楼里没有住户,没有监控,只有老鼠和散落的旧报纸。他蹲在四楼的破窗后面,透过窗框望着对面的镜面大厦,手里攥着塔里克给的纸条。纸条上除了地址,还有一行小字:“九十秒从十一点整开始。十一点零一分三十秒,电源恢复。超过一秒钟,安保系统会触发静默警报,警报直达维塔安全中心。”
他把塔里克给的备份硬盘塞进防弹背心的内侧口袋——这是他现在拥有的最致命的武器,比腰间的格洛克更有杀伤力。格洛克可以打死一个人,但这块硬盘可以打碎一整套谎言。
十点五十九分。他活动了一下右膝盖,钢制关节在寒冷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伤口在后半夜总是疼得更厉害,他用疼痛来校准时间。
十一点整。
镜面大厦的外墙忽然暗了一层——那是应急电源切换的征兆。大楼的景观灯光全部熄灭,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消防照明。德雷克已经冲出了消防通道,以他五十一岁膝盖能承受的最大速度穿过马路,撞开镜面大厦的侧门。大厅里的灯光昏暗而闪烁,前台空无一人。电梯已经锁定——塔里克提前在程序里动过手脚——但货梯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清洁机器人,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黑暗中缓慢地一闪一闪。
德雷克跨进货梯,按下五十七层。货梯开始上升,速度比客梯慢得多,每一层都像在爬。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三十。三十五。四十。他的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手心被冷汗浸湿。五十。五十五。五十七。
货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整层楼都浸在黑暗里,只有尽头的公寓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德雷克沿着走廊快速移动,第一道安全门——塔里克说过,空窗期开始后,三道门的生物识别锁会被临时覆盖为默认状态,但覆盖不彻底,需要手动输入物理应急密码。他从口袋里掏出塔里克给的第二张纸条,借着门禁面板上微弱的荧光找到数字键盘,依次按下八个数字。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绿色的LED闪了一下。第一道门开了。
第二道门是一面钢化玻璃,厚度至少三厘米。物理应急密码无效——塔里克警告过,第二道门的独立电源和主系统不共用,需要手动绕过电路。德雷克从腰间取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撬开门禁面板的外壳,在几根彩色线缆中找到红色和蓝色的那一对。他没有学过电子工程,但在凶杀组二十二年,他见过无数次保安系统被破坏的现场。破坏比建设容易学得多。
他割断红线,将其与蓝线裸露的铜芯对接触碰。火花闪了一下,玻璃门无声滑开。时间已经过去六十二秒。还剩下二十八秒。
第三道门是一面厚重的合金防火门,门禁面板上有一个虹膜扫描器。德雷克把自己的眼睛对准扫描器,心里默念了一句脏话。塔里克说他已经在系统里临时上传了德雷克的虹膜数据——准确地说,是上传了一个叫“维修工约翰逊·李”的假身份数据,虹膜特征来自天秤系统里某个十年前被注销的清洁工档案。他赌的是数据同步延迟。
虹膜扫描器的红色光束在他眼球上来回扫过。一秒。两秒。三秒。红灯变成了绿灯。门锁弹开。剩余时间:七秒。
他推开门,冲进公寓,在身后关上防火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电源恢复了。九十秒刚好用完。
马库斯·陈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电视屏幕正在播放一部黑白老电影,音量开得很低,画面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到德雷克从黑暗的玄关里走出来时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迟缓的、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困惑。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语气不像质问,倒像一个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的人浮出水面时的第一口呼吸。
“你的盟友在帮你保命。”德雷克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没有收起手枪。他打量着马库斯的脸——比两天前在维塔总部见到时更糟。黑眼圈已经从淤青变成了墨色,嘴唇干裂,胡茬沿着下颌线蔓延成一圈杂乱的阴影。一个三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五岁。
“盟友。”马库斯咀嚼着这个词,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他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从嘴角漏了几滴,顺着他没刮胡子的下巴淌下来。“维克多是我的盟友。他死了。雨果是我的盟友。他也死了。奥莉维亚不是我的盟友,她只是一个想揭发真相的人——她也死了。现在你站在我的客厅里说‘盟友’这个词,你觉得我该怎么理解?”
德雷克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用的是最不起眼的坐姿——背脊微弯,手肘搁在膝盖上,格洛克放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他不是来威胁马库斯的,至少不完全是。
“我想问你三个问题。”德雷克说,“第一,雨果死的那天晚上,你跟他在露台上说了什么?第二,你手里有没有玻璃屋的联系代码的另一半?第三——”他顿了一下,“T是不是你?”
马库斯盯着杯底的酒液看了很久。黑白电影里有人在弹钢琴,音符稀疏而忧伤。
“第一个问题。”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那天晚上雨果来找我,不是叙旧。他拿了一页幽灵协议的操作日志,上面有LAW账号自创建以来所有的授权时间戳。他告诉我,维克多不是死于车祸,是被数据谋杀的——有人在车祸发生前四十分钟,通过幽灵协议修改了维克多特斯拉的系统参数。自动驾驶的路况判读模块被人从数据库里换成了一个有缺陷的旧版本。那个版本在遇到特定光照条件时会误判障碍物距离。车祸当晚的天气是晴朗的满月。”
德雷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被算法包装成意外的死刑。而且那个被修改的软件版本,很可能至今仍躺在某一份被标注为“已结案”的电子卷宗里,作为“排除人为因素”的证据。
“雨果说他已经把证据交给了玻璃屋。”马库斯继续说,“他来找我,是因为玻璃屋的紧急联系代码被分成了两半。维克多死前把一半给了雨果,另一半给了我。维克多的想法是,只有两个人同时同意联系玻璃屋,联系通道才能打开。这是为了防止任何一方在压力下单独交出秘密。”
“雨果让你同意联系?”
“他让我立刻启动联系程序。我犹豫了。”马库斯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像是某种自白,“我怕了。莉迪亚的触角无处不在,塔里克的安全团队监控着整个天秤系统,我当时不确定塔里克站在哪一边——他是莉迪亚提拔的首席安全官,我怎么可能信他?我让雨果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他离开露台的时候看起来……不是愤怒,是失望。”
“然后他就死了。”德雷克说。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不是哭,是一种更深的、无法被眼泪释放的痉挛。
德雷克等了片刻,然后问出第二个问题。“代码的另一半还在你手里吗?”
马库斯放下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旁边的一个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皮面精装书——是艾略特的《荒原》。他翻开书脊,从书脊的暗槽里取出一个薄如纸片的微型数据卡。
“在这里。没有上传过任何网络,没有接入过任何可以联网的设备。维克多让我用最笨的方式保存——物理隔离,放在任何黑客都无法远程访问的地方。”他把数据卡放在茶几上,推给德雷克,“但我不能给你。另一半在雨果手里,雨果死了,玻璃屋的联系通道已经断了。”
“雨果把另一半给了谁?”德雷克问。
“我以为他给了奥莉维亚。”马库斯说,“但奥莉维亚死了。如果他给了别人,我不知道是谁。”
德雷克想到了那个便签上的字迹——“他们逼我写遗书。我照做了。但我不会让他们替我写故事的结局。”奥莉维亚知道一半真相,但她不是代码的持有者。雨果把代码给了谁?给了T吗?还是给了那个至今尚未现身的“玻璃屋”本人——本·科瓦奇?
他暂时把这个疑问按下去,问了第三个问题。“T是不是你?”
马库斯发出一声比刚才更苦涩的短笑。“不是。如果我是T,我不会蹲在这间公寓里喝着威士忌看老电影,等着莉迪亚下一个来敲我的门。我知道T的存在——雨果临死前跟我提过一次,说‘有一个我们都没算进去的变量在暗中给信号’。但雨果没来得及查到T的身份,或者他查到了,没来得及告诉我。”
德雷克把那个数据卡拿起来,翻了一面,对着窗外的城市灯光看了看。它薄得像一片指甲,里面存储着联系玻璃屋的一半钥匙。而另一半,正飘荡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可能在一个死人手里,也可能在一个不肯露面的幽灵手里。
“你说塔里克可能是莉迪亚的人。”德雷克把数据卡暂时放回茶几,“现在呢?你还这么认为吗?”
“今天早上之前,我一直不确定。”马库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手在发抖,“但今天下午我收到了塔里克的安全频道推送。他说莉迪亚在他女儿的血液里下了铊。他用了天秤系统内部的加密协议发送这条消息——如果他是莉迪亚的人,他不需要冒这个险,直接在后台删掉我的怀疑就够了。”
德雷克点了点头。塔里克不是莉迪亚的人。但塔里克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在码头上的时候,塔里克没有提到他主动向马库斯透露了女儿中毒的事。塔里克也许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德雷克自己。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德雷克问。
马库斯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景做了个干杯的姿势。“我的打算?我没有打算。我手里有一半钥匙,但我不知道另一半在哪儿。我知道莉迪亚杀了维克多和雨果,但我没有能在法庭上生存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证据。我是下一任CEO的候选人,但莉迪亚不会让我活到表决那天。你让我打算什么?”
“你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德雷克说,“明天上午维塔召开董事会,确认莉迪亚的正式任命。所有董事都会到场。如果你在会议上公开指控她——”
“如果我公开指控她,她会用幽灵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数字档案变成一份‘精神分裂症确诊报告’,然后叫安保把我抬出去。”马库斯打断他,“你不了解董事会的运作方式。在那间会议室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授权账号拥有最高权限。莉迪亚的权限是LAW。LAW两个字,就是那间会议室里唯一的法律。”
德雷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赫利奥斯市夜景像一片燃烧的电子海洋,每一点灯光都是一个被数字档案定义的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马库斯刚才说“莉迪亚的权限是LAW”。不是“莉迪亚拥有LAW权限”,而是“她是LAW”。这句话里藏着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他转过身。“LAW这个账号是谁创建的?不是你,不是塔里克,不是雨果。维克多·拉兹洛是幽灵协议的原始审批人,但他被干掉之后,授权被修改了。谁有能力在天秤系统的最底层写入一个超级管理员账号?”
马库斯愣住了。
“天秤系统的底层架构由三个核心架构师共同设计。”德雷克继续说,“奥莉维亚·马尔尚是其中之一。第二个人是谁?”
马库斯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维克多·拉兹洛。”他说,“维克多不仅是首席安全官,他还是天秤系统最初的两个设计者之一——他和奥莉维亚。”
“第三个人是谁?”
马库斯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城市仍在闪烁,黑白电影仍在播放,威士忌酒瓶里的琥珀色液体仍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蒸发。
“第三个人。”他说,“是莉迪亚·韦恩。”
德雷克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串起来了。莉迪亚不是幽灵协议的盗用者——她是它的缔造者之一。维克多·拉兹洛和奥莉维亚·马尔尚搭建了天秤系统的骨架,莉迪亚在骨架上安装了一扇只有她能打开的后门。然后维克多发现了后门的存在,试图用玻璃屋项目——用他自己的儿子——来保存证据。奥莉维亚被开除后继续从外部收集数据。雨果在内部的审计中触碰到了真相。
而马库斯·陈,这个年轻的、英俊的、被恐惧和威士忌腌透了的产品副总裁,从始至终只是莉迪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存在的意义不是竞争,而是给三人盟约的剧本提供一个看起来公平的假象。
“你明白了。”马库斯看着他的表情说,声音沙哑。
德雷克睁开眼睛。他的右耳后方的伤口在隐隐抽痛,像一根被拔掉的天线仍在尝试接收信号。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片薄薄的微型数据卡——一半的钥匙。另一半不知道在谁手里。玻璃屋的联系窗口在今晚九点,现在已经快到了。
“把你的那一半代码给我。”德雷克说,“雨果死了,但你还在。塔里克还在。我也还在。今晚九点,玻璃屋的临时接入窗口会打开,持续十二分钟。我需要用你和雨果的合在一起,联系上本·科瓦奇。”
马库斯张了张嘴。“你就算联系上他,又能怎么样?他能给你什么?”
“维克多死之前把第一批原始证据交给了他的儿子。”德雷克说,“奥莉维亚死前把第二批数据给了我。塔里克积攒了三年的监控记录和操作日志。这三份证据加在一起,足够在任何法庭上烧穿莉迪亚的数字盔甲。”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那个数据卡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德雷克手心里。他的手指碰到德雷克掌心时是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金属。
“我这一半是后半段。”他说,“雨果拿的是前半段。两段合在一起,会生成一个完整的加密频道地址。频道只开放一次,用完即焚。”
德雷克把数据卡收进口袋。“雨果死之前有没有提到过他把前半段给了谁?有没有暗示?”
马库斯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他那天晚上在露台上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太在意。他说,‘钥匙的前半段在奥莉维亚那里——’不对,他说的是,‘钥匙的前半段,我把它放在一个只认死人的地方。’”
只认死人的地方。
德雷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在奥莉维亚手里。是放在一个只认死人的地方。雨果在死之前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活不下来,所以他把前半段代码藏在了一个只有死人——或者说只有死人的数据——才能访问的地方。
他想起奥莉维亚的话:雨果生前推动过一个叫做“玻璃屋”的秘密项目,同时他还秘密拷贝了幽灵协议的完整使用日志,存放在“所有权限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说的是影子服务器。”德雷克低声说。
“什么?”
“雨果在维塔总部地下建了一个影子服务器。”德雷克说,“这是奥莉维亚告诉我的——但她只是猜测。她说雨果推动过一个项目,把所有高管的完整数字副本——包括已删除的通讯和记忆——都存储在一个独立的服务器上。如果那个服务器里有雨果自己死后的数字副本,那么副本里就有可能存着前半段代码。”
马库斯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即便影子服务器真的存在,你也进不去。它在地下几层,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访问——而最高权限现在在莉迪亚手里。”
“我不需要权限。”德雷克说,“我只需要找到一个能从物理层面打开那扇门的人。”
他话音刚落,马库斯的手机响了。不是植入芯片的震动,是真正的手机铃声——一段老式电话的金属铃响。马库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忽然变了。他接起电话,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优雅,每一个音节都被熨斗烫过一般。
“马库斯,亲爱的。这么晚还醒着。明天上午的董事会你可不能迟到,我们需要你的投票来确认正式任命。说起来,你今天下午和塔里克通过安全频道了,是吗?希望他女儿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现在的环境毒素真是防不胜防。”
莉迪亚·韦恩说完最后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马库斯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他的脸在电视屏幕的黑白光影里像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蜡像。她什么都知道。安全频道、女儿中毒、他今晚与德雷克的见面——也许包括此刻站在他客厅里的那个拔掉了芯片的前警探。
“明天上午的董事会。”马库斯喃喃道,“她会要求投票确认她的CEO任命。如果我投票反对,我会在投票结束之前变成一份‘精神分裂确诊报告’。如果我投票赞成——”他抬起头,看着德雷克,“她会在我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杀了我。就像维克多,像雨果。”
德雷克走向玄关,在门口停下脚步。
“那你就不要等到明天上午。”他说,“在今晚九点之前,找到你能找到的所有证据,备份到物理硬盘上。然后联系塔里克——他知道怎么从内部摧毁幽灵协议的服务器。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董事会上投票,是在投票之前把她头顶的天花板整个掀掉。”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将他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模糊,像一个正从现实世界渗入数字世界的幽灵。
窗外,赫利奥斯市的夜空被无数电子屏幕染成了一种永不褪去的灰橙色。在某栋建筑的某扇窗户后面,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用键盘敲下一行发给T的信息。在某条光缆的某段节点上,一份被篡改的尸检报告正在悄无声息地覆盖原始数据。而在维塔总部地下某处,一台从未被任何地图标注过的服务器正在黑暗中运转,里面沉睡着雨果·阿姆斯特朗的数字幽灵,等待一个人来敲它的门。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