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告解室里的替身

听证会定在十一月十九日,韦斯特伍德县民事法院三楼,第47号法庭。

我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埃莉诺坚持让我穿正装——白衬衫、深蓝领带、灰色西装,皮鞋擦亮。她说在行政法官面前,第一印象就是最后印象。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安检通道排队时,前面是一个抱着厚厚文件夹的年轻母亲,后面是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法警面无表情地检查每个人的包,金属探测器发出有规律的蜂鸣声,整个场景像一条运转了太久的流水线,每一个环节都精确而疲惫。

第47号法庭比我想象中小。没有陪审团席,只有两张律师桌、一排旁听席长椅,以及审判台后面墙上挂着的县徽——和挂号信上那个蒙眼女人一模一样的徽章,只是这里的版本更旧,木框上的金漆已经斑驳。埃莉诺已经在原告席上摊开了文件,她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坐到她身边。

“记住,”她压低声音说,“今天不是审判,只是初步听证。县政府申请了简易驳回,他们的立场是,即使你的指控全部属实,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权——因为他们认为,中央风险索引的登记属于行政裁量权范围,不受司法审查。法官今天要决定的是,要不要让我们走到下一步。”

“如果他驳回了呢?”

“那我们上诉,”埃莉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别想那么远。今天你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保持冷静;第二,不要主动说话。法官如果问你问题,看着他的眼睛,简短回答。不要解释,不要辩解,不要讲故事。听明白了吗?”

我点头。

县政府派来的代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他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摊开的材料厚度大约是埃莉诺这边的三倍。他旁边是一个年轻得多的助手,正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打字。那个男人注意到我在看他,抬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细微的、礼节性的弧度。那不是微笑,那是一种猎食者确认猎物位置的信号。

法警宣布全体起立。行政法官霍华德·布伦南从侧门走进来,法袍在身后微微飘动。他大概六十岁出头,银发,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务长而不是法官。他在审判台上坐定,翻了一下面前的卷宗,然后摘下眼镜,看着法庭里的所有人。

“本案编号2024-CV-1187,霍尔诉韦斯特伍德县儿童与家庭服务部。今天审理的是被告方提出的简易驳回动议。本庭将首先听取被告方的陈述。”

县政府的律师站了起来。他叫理查德·萨默斯,声音低沉而平稳,吐字清晰得像播音员。他先向法官致意,然后用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中立语气开始说话。

“法官阁下,韦斯特伍德县政府尊重每一位公民寻求司法救济的权利。但本案中,霍尔先生所质疑的中央风险索引登记,是根据《儿童保护法》第47条的明确授权进行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裁量权的合法行使。根据州最高法院在《卡特莱特诉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一案中的裁定,行政裁量行为除非存在明显的程序违法或滥用裁量权,否则不受司法审查。霍尔先生的诉状中,并未主张县政府在登记程序中存在任何程序性违规。他所主张的,仅仅是登记结论的实体性错误——换句话说,他认为自己是清白的。但‘清白与否’属于行政机构依职权作出的实体判断,不属于宣告性救济的审查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退一步讲,即使本庭认为可以审查该登记决定的实体内容,霍尔先生的诉状也未能达到《蒙特克莱尔县诉艾弗里案》所确立的举证门槛。根据该判例,原告必须证明政府机构的‘政策或习惯’——而非个别雇员的孤立行为——是导致其权利受损的直接原因。霍尔先生的诉状中没有引用任何一项县政府的政策,也没有指出任何一项被反复执行的习惯做法。他指控的,是一封挂号信。如此而已。”

萨默斯坐下了。法官布伦南转向我们这边,目光在我和埃莉诺之间扫了一下。

“原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埃莉诺站起来。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亮,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力度。

“法官阁下,对方律师用了一个巧妙的修辞——他把一项可能毁掉一个人一生名誉的登记行为,轻描淡写地称为‘一封挂号信’。但作为行政法官,您很清楚中央风险索引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被登记者在所有公共数据库中都被标注为潜在的危险人物。它意味着他无法从事任何与儿童相关的工作,无法参加孩子学校的志愿活动,甚至无法进入某些公共场所。这不仅仅是‘行政裁量’,这是对一个公民基本权利的实质性剥夺。”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关于《蒙特克莱尔县诉艾弗里案》的适用问题,我们有新的补充证据。请允许我向法庭提交证据附件第7号——韦斯特伍德县儿童与家庭服务部过去十年的统计报告摘要。根据该部门自己公布的数据,自2015年至今,该县共收到超过两万八千份涉嫌儿童虐待的匿名举报,其中经过核实被‘证实’的比例约为百分之十四。但如果我们把范围缩小到那些最终进入中央风险索引的案例,统计数据显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模式:百分之九十一的被登记者,在正式听证会举行之前就已经被列入了索引——换句话说,先列入,后审查,是这个部门的一贯操作。这不仅仅是某个雇员的孤立行为,法官阁下,这是县政府长期执行的一项实际上的‘习惯’。”

萨默斯立刻站起来。“反对,法官阁下。原告方提交的这份统计报告未经质证,且与本案的具体事实缺乏直接关联。”

埃莉诺没有等法官反应,直接回应:“这份报告来自县政府自己的公开披露记录,我方已经按照程序在三天前送达对方律师办公室。对方有充分时间审阅,只是选择没有回应。”

布伦南举起一只手。“双方冷静。证据附件第7号本庭已经收到,相关争议将在休庭后书面裁定。原告方继续说。”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我的胃提前拧紧了。

“关于霍尔先生的个人情况,我方也准备了一些证据。这些证据旨在说明,他不仅是一个被错误指控的公民,更是一个在童年时期经历过严重创伤的幸存者。这些创伤经历——包括1987年秋天在格林伍德农场发生的一起与连环杀手朱利安·莫兰有关联的事件——可能直接导致他对相关指控的记忆存在客观困难……”

就在这时,萨默斯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

“法官阁下,我强烈反对原告律师试图将本案与一桩已结案的刑事案件混为一谈。霍尔先生童年是否经历过不幸,与他的名字是否应该被列入中央风险索引完全无关。对方律师的陈述已经超出了法律争议的范围,似乎在试图为一部犯罪纪实小说搜集素材,而非在法庭上进行法律辩论。”

布伦南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本庭注意到原告方的陈述有偏离法律争议焦点的趋势。肖律师,请你回到《蒙特克莱尔县诉艾弗里案》的框架内,聚焦于证明县政府是否存在‘政策或习惯’导致宪法权利受损。关于霍尔先生的个人经历,与本庭今天需要判断的法律问题之间,关联性似乎确实不够直接。”

埃莉诺的脸色没有变,但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愿意在必要时接受法庭的询问,以证明他在被登记进入中央风险索引的过程中,从未获得过任何实质性的听证机会,从未被允许面对指控者,从未被告知指控的具体内容。这些程序性缺陷本身就是县政府‘习惯’的一部分——一种系统性地在被登记者行使辩护权之前就剥夺其权利的习惯。”

布伦南沉默了几秒钟。法庭里的空气厚重得像湿毛毯。

“本庭还需要考虑被告方的简易驳回动议。双方可以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补充意见书。今天的听证会到此结束。”

法警喊了“全体起立”,布伦南站起身,从侧门离开。法袍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法庭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埃莉诺低着头收拾文件,动作迅速而机械。萨默斯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步,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选错战场了,肖律师。”然后带着他的助手走出了法庭。

我帮埃莉诺把文件装进公文包。她的嘴唇紧抿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把赌注押在了那场关于莫兰的陈述上,试图以此解释我的记忆空白,但对方的反击把她推出了法律框架之外,让她的陈述看起来像是无关的煽情。这不是一次彻底的失败,但确实是一个战术性的挫败。

“接下来会怎样?”我问。

“法官可能会部分驳回,”她扣上公文包,“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只能就程序性问题继续诉讼,而无法深入质疑指控本身的具体内容。换句话说,即使我们最后赢了,也只是证明了县政府应该给我一个听证会——而不是证明你是清白的。”

我点了点头。我们赢了,也只是赢了程序。输了,就输了全部。这是法律的世界,不是真相的世界。

从法院出来,我没有跟埃莉诺回事务所。我说我需要走一走。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法院街往西三个路口,有一家名叫“午夜油灯”的旧书店。那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门上的铜铃响过之后,一股旧书特有的酸霉味扑面而来。书店不大,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中间只留了勉强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通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染着一头紫色的短发,耳朵上挂着大大的降噪耳机,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走进来。

我在犯罪纪实区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新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时,最角落的架子上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展柜吸引了我的注意。展柜里陈列着一些所谓的“本地历史收藏品”——几十年前的明信片、老照片,以及一个被小心地裱在相框里的信封。信封是褐黄色的,上面的收件人地址用打字机打得工工整整,寄件人一栏写着“朱利安·莫兰,韦斯特伍德县看守所”。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我把玻璃柜上的灰尘擦掉,凑近去看那个相框。相框底部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真迹信件。来源:前韦斯特伍德先驱报记者私人收藏。售价:150美元。”

“这个,”我转身对紫发女孩说,声音比我预想的更急促,“我能看看这个吗?”

女孩摘下耳机,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打开玻璃柜,小心翼翼地把相框递给我。信封被封在玻璃后面,但我能清楚地看到那行打字机字迹——工整、方正,每一个字母的间距都精确得可怕。收件人一栏写着:“艾德里安·弗罗斯特,W.H.报道”。

“这个人是谁?”我指着收件人的名字问。

女孩耸耸肩,“好像是当年的一个记者。这店是我舅舅的,他收这些东西收了几十年。你去问他吧。”

她指了指柜台旁边一扇通往后面的门,门上挂着一块写着“闲人免进”的纸牌。

“他在吗?”

“在是在。不过他脾气不好,尤其是对问莫兰案的人。上个月有个人来打听,被他拿扫把赶出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后间是一间堆满纸箱和旧报纸的小仓库,空气里弥漫着烟斗丝和霉纸的混合气味。一个六十多岁、穿着法兰绒衬衫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办公桌前,用放大镜检查一张旧邮票。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你是谁?外面柜台上的女孩没告诉你这里不能进吗?”

“我叫本杰明·霍尔。我想问您一件事——外面柜子里莫兰那封信,收件人艾德里安·弗罗斯特,您认识他吗?”

老人放下放大镜,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审视目光打量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斗,不紧不慢地塞上烟丝。

“弗罗斯特死了二十多年了,”他说,划了一根火柴,“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报道莫兰案的记者?”

“不完全是,”老人吸了一口烟斗,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弗罗斯特在被报社开除之前,曾经是莫兰的笔友。”

我愣住了。这个词——笔友——放在一个连环杀手身上,荒谬得几乎不真实。但老人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莫兰在押期间,有几十个人给他写过信。大部分是那种迷恋杀手的疯狂女人。但弗罗斯特不一样。他写了一篇关于莫兰的深度报道,引起了莫兰本人的注意。莫兰从看守所里给他回了信,两人书信往来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弗罗斯特以为自己在做一篇世纪独家报道——一个连环杀手的内心独白。但问题是,他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

“他一开始是记录莫兰的话,后来开始认同莫兰的话。你能从他的后期报道里看出来——措辞变了,视角变了,他不再写‘莫兰声称自己无罪’,而是写‘莫兰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观点’。到莫兰被击毙前,弗罗斯特已经在给报社的备忘录里称莫兰为‘一个被误解的社会批评家’了。”

烟斗里的火光在老人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跳动阴影。

“报社辞退了他。他后来搬到北边的冷溪镇,一个人住,没过几年就自杀了。据说是把自己锁在车库里,发动了车。”

冷溪镇。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击中了我的后脑勺。格雷夫斯也住在冷溪镇。所有这些人都被同一桩旧案牵引到了同一个小镇,像铁屑被同一块磁铁吸附过去。

“那封信,”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读过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烟斗在昏暗的光线中明明灭灭。最终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一个锁着的文件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着的信纸复印件。

“这是弗罗斯特死后我在他的遗物里发现的,”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递给我,“信写得很长。但最让我忘不了的是最后一句话。”

“写的是什么?”

老人念出了那句话。烟雾在他脸上盘旋,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弗罗斯特先生。我只是给那些已经死去的灵魂,画上了他们早就该有的微笑。真正握着刀的手,从来就不是我的手。’”

店里一片安静。外面那个紫发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耳机摘下来了,柜台那边传来她轻微的呼吸声。

“莫兰在信里一直用这种口吻说话,”老人弹了弹烟灰,“他从来不说自己‘杀人’,他用的是‘完成’、‘释放’、‘清洗’这样的词。他像是真的相信,自己只是某种更宏大力量的一个执行者。”

“您刚才说,上个月有个人也来打听过莫兰,”我忽然想起女孩说的话,“那人长什么样?”

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大约三十出头,棕色头发,说话很客气。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挺旧的款式。”他喷出一口烟雾,“跟你这件差不多。”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正是父亲那件深色夹克。我不记得今早特意选了它。事实上,出席听证会应该穿西装,而西装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挂在家里的衣橱里。我出门前换掉了西装,穿上了这件夹克。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这个决定的过程。

“他问了我关于弗罗斯特的事,”老人自顾自地说下去,“也问了一个跟你差不多的问题——有没有莫兰案早期的材料,特别是1987年之前的。他说他在写一本书。”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但我给了他我的名片——我也做一点旧书寄售的生意。”

老人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正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书店地址,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我翻转名片,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行字不是老人写的。它用的是大写的、方正工整的字体,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和我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谢谢你上次提供的信息。下次我会自己来拿我需要的东西。”

下面没有签名。但不需要签名。

我把名片还给老人,问这个人长什么样。老人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说出的描述让我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棕色头发,浅色眼睛,说话时喜欢微微偏着头,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有点不对称。他看起来完全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和善。但等老人回到家回想那张笑脸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个笑容的弧度太精确了,精确得像是有人在镜子前面练习过无数次。

我说了声谢谢,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午夜油灯书店。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冷风从法院街的方向灌过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路灯下打转。我站在书店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张名片,背面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来过这里。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深色夹克,问着和我一样的问题,用着和我笔记本上出现的一模一样的笔迹。而最令人恐惧的不是他在那里——而是他比我早了整整一个月。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径直走到书桌前。笔记本还摊开在昨天那一页上,蓝色墨水写的“你服从了”在灯光下像一排细密的针脚。我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件埃莉诺一定会反对的事——我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艾德里安·弗罗斯特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不多。大部分是1989年到1991年间的旧报存档,内容与他报道莫兰案的文章有关。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直到看到一条来自《冷溪镇观察者报》1993年10月的简短讣告:

“艾德里安·弗罗斯特,37岁,前《韦斯特伍德先驱报》记者,于本周二在其冷溪镇住所去世。弗罗斯特先生以其对犯罪问题的深入报道而闻名,尤其以对‘微笑屠夫’朱利安·莫兰的系列报道引发广泛争议。其遗作书稿《另一个微笑》因其内容涉及对莫兰犯罪行为的非主流解读,多家出版社拒绝予以出版。书稿目前由其唯一继承人保存。”

《另一个微笑》。这个书名像一个冰冷的钩子,从屏幕里伸出来,勾住了我的喉咙。

我继续往下翻,在那篇讣告的评论区里发现了一条发表于七年前的留言。留言者头像是空白的,用户名只有一串数字。那条留言只有一句话:

“他没有自杀。他只是终于说出了真相,而真相杀死了他。”

我点开那个空白头像。页面跳转到一个已经被注销的账号,除了一条留言什么也没有留下。但那串数字用户名——162687——看起来莫名眼熟。

我想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想起来那是什么。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从古董店买的莫兰案平装书,翻到最后一页的版权信息。在ISBN条码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本书参考文献包括前记者艾德里安·弗罗斯特未公开手稿《另一个微笑》,手稿编号:162687。”

我倒坐在椅子上。窗外,天边出现第一道灰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的阴影推向了墙角。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最新的一页是空白的,似乎在等待什么。

它没有等太久。

当我洗完澡回到书桌前的时候,那页空白纸上已经多了一行字。墨水是蓝色的,笔迹方正工整,每一笔都精准得不可理喻:

“你终于找到弗罗斯特了。他是我最喜欢的读者。你应该成为下一个。”

本章评论(0)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

我来评论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