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人民银行诉美国案

本案为土耳其国有商业银行人民银行诉美国案，由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于2023年4月19日审理。美国政府指控该行通过虚假食品交易等方式，协助伊朗政府及实体规避美国经济制裁，并非法转移约200亿美元资金，构成洗钱与欺诈罪。人民银行辩称作为外国主权国家的直属机构，应享有《外国主权豁免法》下的绝对刑事豁免权，要求驳回起诉。联邦地区法院与第二巡回上诉法院均驳回其豁免主张，认定商业活动例外适用。案件最终上诉至最高法院，核心在于审查外国国有企业在美国法院是否享有刑事管辖豁免，以及《外国主权豁免法》的民事豁免规则是否可类推至刑事领域。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7比2的多数意见作出裁决，驳回了土耳其人民银行的豁免主张。由大法官卡瓦诺撰写的多数意见指出，《外国主权豁免法》仅规定了民事案件的管辖豁免规则，其文本、结构与立法历史均表明该法不适用于刑事程序。同时，普通法上的外国主权豁免原则也不构成独立的刑事豁免依据。法院裁定，联邦法院对该行涉嫌的刑事罪行拥有属事管辖权，案件将被发回下级法院继续审理。大法官戈萨奇和阿利托对部分推理持不同意见，但同意最终结论。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外国主权豁免法》作为一部处理民事管辖豁免的成文法，是否同样适用于美国联邦法院的刑事管辖权，从而赋予外国国有企业免于刑事起诉的权利；二、若该法不适用于刑事案件，普通法下的外国主权豁免原则能否为国有商业银行提供独立于成文法的刑事豁免保护；三、人民银行协助伊朗规避制裁的“商业活动”行为，在性质上是否足以排除任何潜在豁免主张的适用空间。

此判决具有深远的国际法与地缘政治影响。法律层面，它明确了美国法院可以对外国国有企业提起刑事诉讼，终结了长久以来关于主权豁免是否覆盖刑事领域的争议，为未来针对外国实体的经济制裁执法扫清了重大程序障碍。外交层面，裁决被视为美国单边经济制裁法律体系域外管辖权的显著扩张，可能加剧与土耳其等国的外交紧张关系，并引发欧盟等其他司法管辖区对美国“长臂管辖”的警惕与反制立法思考。商业层面，它警告全球国有金融机构必须审慎处理涉美美元交易，极大提升了企业合规风险。